返回第101章 这张条子,你批不批?(2 / 2)史料不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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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谢郎中浑身一颤,他不敢想钱铎在仓场衙门做了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批,下场绝不会比张彝宪好到哪去。

“军门......军门息怒!”谢郎中连连作揖,声音发苦,“不是下官推脱,实在是......实在是这数目太大了!三十万石粮食,二十万两饷银,这得动用甲字仓的新漕粮,还得从太仓库调银子......没有户部的正式行文,没有阁老们的票拟,下官......下官真的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他说的倒是实话。

坐粮厅虽然管着通州仓的调拨,但这么大数目的支出,必须要有户部正式的批文,甚至需要内阁点头。

否则,事后追究起来,他谢文清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钱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责任?”他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通州城鳞次栉比的仓廒,“谢郎中,批不批这是你的事情,钱粮我带走,批了,还有我签字,若是不批......”

谢郎中哑口无言。

钱铎走回公案前,手指在那张单子上重重一点。

“批条。”他只说了两个字。

谢郎中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按在砚台上,却怎么也提不起笔。

这笔要是落下,他就是私自调拨国家储粮,形同盗卖!

可不落......

他看着钱铎身后,燕北已经按住了刀柄,李振声眼神冷得像冰。

堂外,还能隐隐听到标营骑兵战马不安的踏蹄声。

别人他不敢说,可钱铎,那是真敢杀人的!

他一个小小的郎中,哪里能挣得过钱铎。

签了,无非是丢官罢了,不签,那是要丢命的。

思虑再三,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谢郎中闭了闭眼,颤巍巍地提起笔。

笔尖蘸墨,落在空白的勘合文书上。

“今调拨通州仓甲字仓新漕粮十万石,豆料一万石,太仓库饷银二十万两,交付顺天巡抚钱铎,用于安抚甘肃兵、赈济固安百姓及所部标营粮饷事宜......”

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写到最后,谢郎中额上已全是冷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终于写完,他放下笔,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钱铎拿起勘合,仔细看了看,确认印章、签名齐全,这才收进怀中。

“很好,看来谢郎中深明大义,本官记下了。”他语气缓和了些,接着,他又扭头看向一旁的燕北,“你带人去仓场衙门领粮!”

“是!”燕北笑着应了一声。

······

仓场衙门。

燕北领着五十名标营兵,再次踏进那两扇朱漆大门时,院中寂静得有些诡异。

守卫的兵卒远远瞧见他们,非但没有阻拦,反而齐刷刷地退开两步,眼神里带着三分敬畏七分恐惧。

午前那场动静,早已像风一样刮遍了通州城。

钱铎逼着张彝宪吞陈粮、强压坐粮厅批条子的事,在胥吏和守军中传得有鼻子有眼,添油加醋之下,几乎把那位年轻巡抚说成了三头六臂的煞神。

李百户迎了出来,脸上已不见了先前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谄媚的谨慎。

“燕将军,”他躬着腰,声音放得很轻,“张公公有吩咐,粮已在甲字三号仓备好了,十万石新漕粮,一万石豆料,您......您这边请。”

燕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百户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头引路。

穿过重重仓廒,越往深处走,仓墙越新,守卫也越森严。

甲字仓区是通州仓最核心的所在,专储当年新收的漕粮,每一座仓廒都有专人把守,进出皆需勘合、印信双重查验。

到了甲字三号仓前,只见仓门大开。

里头堆积如山的粮袋码放得整整齐齐,麻袋是崭新的,封口处还打着“崇祯元年秋收”的墨印。一股新米特有的、略带清甜的香气,混着稻壳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与丙字仓那股子霉腐气,简直是天壤之别。

“燕将军放心,”李百户凑近些,压低声音道,“都是刚出仓的新粮,一粒陈的都没有。豆料也是上好的黑豆,马吃了长膘。”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这是出仓的明细,每车多少石,都记在这儿了。还请您......请您过目后签个字,小的也好交差。”

燕北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数目、仓号、经手人,一应俱全,字迹工整。

他没急着签字,而是走到一辆粮车前,抽出腰间匕首,随手划开一个麻袋。

金黄色的稻谷流淌出来,颗粒饱满,在午后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抓了一把,放在掌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嚼了嚼,是新粮,而且是上好的江南稻。

他这才转身,在李百户递来的笔上蘸了墨,在册子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百户松了口气,连忙将册子收好,又招呼一旁的仓丁:“快!帮燕将军的人把车装齐整了!仔细些,别撒了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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