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烛照开玄,死线争锋(2 / 2)扣字白桃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什么你!”父亲举起荆条就要打,“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好好读书,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行了行了。”母亲从屋里走出来,一把拉住父亲的手,嗔怪道,“孩子还小,你别动不动就打。”
她走到林青阳面前,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草屑,温柔道:“阳儿,快进去吧,先生等着呢。上完课回来吃饭,娘给你炖了鸡汤。”
林青阳看着母亲的脸。
那张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添了白发,但那双眼睛依旧温柔,依旧慈爱,仿佛能包容他的一切。
他心中一酸。
“娘……”他轻声唤道。
“怎么了?”母亲笑着问,“还不快去?先生要等急了。”
林青阳点点头,迈步向院里走去。
走过父亲身边时,父亲哼了一声,却没再打他。
他走进院子,穿过堂屋,来到东厢房。那是他读书的地方,窗边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翻开的《开蒙千字》。
教书先生坐在案前,见他进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青阳啊青阳,你何时才能静下心来好好读书?”先生摇摇头,“你天资聪颖,若肯用功,将来必成大器。可你总是贪玩,让为师如何是好?”
林青阳在案前坐下,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做。
很重要的事,随后他突感头痛欲裂,双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画面一转。
他站在一座城墙上。
寒风凛冽,如刀子般割在脸上。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雪花。城墙上到处都是血迹,有守军的,也有敌人的。
远处,黑压压的骑兵正在集结。
北莽铁骑。
“林大侠!”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到他面前,声音嘶哑,“北莽人又上来了!咱们快顶不住了!”
林青阳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穿着一身明光铠,铠甲上满是刀痕箭孔,左肩的披风已经被血浸透,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刃已经卷了口。
大晋北疆。
他想起这是哪一战了。那一战,北莽集结十万铁骑南下,他在此坚守三月,杀敌无数,最终……
最终怎么了?
他想不起来了。
“擂鼓!”他大喝,“死战不退!”
鼓声震天。
城墙下,北莽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如雨,刀枪如林,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
林青阳挥刀厮杀。
一刀,斩落一个骑兵。
一刀,劈开一面盾牌。
一刀,捅穿一副铠甲。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敌人却越来越多。
忽然,一股黑雾从敌军后方涌来。
那黑雾浓稠如墨,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守军沾上黑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滩血水。
北莽大祭司。
林青阳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被黑雾吞噬。
但他没有退。
他是守将,他不能退。
黑雾涌来,将他吞没。
剧痛。
无尽的剧痛。
他的身体在消融,他的意识在溃散。
然后——
画面再转。
他站在一间洞房里。
红烛高照,锦被绣枕。窗上贴着大红喜字,案上摆着合卺酒。一切都那么喜庆,那么温馨。
沈孤雁坐在床边,一身红妆,头上盖着红盖头。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青阳怔怔地看着她。
“夫君?”沈孤雁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你……你怎么站着不动?”
林青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孤雁掀开盖头,露出一张清丽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红晕,眉眼含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羞涩又甜蜜的笑容。
“你怎么了?”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累着了?”
她的手很凉,却让林青阳心中一暖。
“孤雁……”他轻声道。
“嗯?”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林青阳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们初见时,她一袭白衣站在白家门前,清冷如月。
想起他们成婚时,她一身红妆坐在轿中,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青阳?”沈孤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哭了?”
哭了?
林青阳抬手摸了摸脸,果然湿的。
“没事。”他道,声音沙哑,“只是……太高兴了。”
沈孤雁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傻瓜,高兴还哭什么?”
她拉起他的手,向床边走去。
林青阳跟着她走,心中却隐隐不安。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做。
很重要的事。
但此刻,他只想这样看着她,陪着她,永远不要离开。
那一夜很长。
林青阳坐在床边,看着沈孤雁的睡颜。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他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画面又变了。
他站在流水居的院子里,阳光正好,母亲在晒被子,父亲在修桌椅。沈孤雁在厨房里忙活,苏云袖蹲在墙角逗大白,大白摇着尾巴,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安宁。
随后画面破碎,时间线彻底混乱了。过去、现在、未来,全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
他站在城墙上,与北莽铁骑死战。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浑身浴血,杀红了眼。
他坐在书房里,被先生训斥。先生说他不用功,将来没出息。他不服气,顶了几句嘴,被父亲拿着荆条追了三条街。
他站在坟前,面对五座冰冷的墓碑。墓碑上刻着父母的名字,刻着沈孤雁的名字,刻着苏云袖和大白的名字。
他跪在坟前,泪流满面。
他在前虞地宫,发现沈孤雁自绝倒在他的怀中。
他在大晋皇宫中,与武林同道死战国师,不停的有战友倒下。
他在东海荒岛上,看着自己的师尊青冥子跪坐在那里,奄奄一息。
画面又变。
他在坟前,跪着,哭着。
画面又变。
他在洞房,笑着,幸福着。
画面又变。
他在战场,厮杀着,死去着。
一次又一次。
一遍又一遍。
林青阳的意识开始沉沦。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谁。
是那个被父亲追着打的顽童?
是那个在城墙上死战的将军?
是那个刚成亲的新郎?
是那个跪在坟前的孝子?
都是。
又都不是。
他隐隐记得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做。
很重要的事。
但想不起来了。
他只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有父母、有孤雁、有朋友的地方。
哪怕这里是假的。
哪怕这一切都是幻境。
他不想醒。
...
与此同时,龙巢最深处。
禁制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那些裂纹如同蜘蛛网般蔓延,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孽龙的身躯,在光幕内剧烈扭动。
它那双血红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瞳孔中满是疯狂,满是毁灭的欲望。但它没有立刻冲出来——因为它的体内,正进行着另一场争夺。
司命的意志,与孽龙残存的兽性本能,正在激烈交锋。
“臣服于本座!”司命的意识咆哮,“本座乃天人司命,天宫中仅次于天尊的存在!你不过是一具死去的躯壳,有何资格与本座争?”
孽龙的兽性本能没有回应,只是疯狂地冲击着司命的意识。
它是孽龙,是上古最后一枚龙蛋孵化失败的产物。它没有神智,没有记忆,只有本能,毁灭的本能。
它不需要臣服于任何人。
轰——!
司命的意识被撞得一阵剧颤。
“该死!”他咬牙,拼命稳固自己的意志,“等本座彻底掌控这具身躯,第一个就杀了那个小畜生!”
就在这一人一龙争夺不休时——
林青阳的储物袋中,忽然有了异动。
那是一条银色的锦鲤。
它在玉缸中静静悬浮着,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但此刻,它的眼睛忽然亮起。
金色的光芒,从那双灵动的眼中绽放。
那光芒很淡,却穿透了玉缸,穿透了储物袋,穿透了一切阻隔,直直地望向禁制光幕内的孽龙。
它看着那道疯狂的身影,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龙巢外,神木之巅。
慕隐真人盘膝而坐,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被天衡尺封锁的入口。他的心神全在龙脉内,全在林青阳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腰间的储物袋,自己打开了。
一道五彩的光芒,从袋中飞出。
那是一只神鸟。
凤凰。
它悬浮在半空中,周身五色光芒流转,美丽得不似凡物。但它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依旧空洞,依旧没有神智。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入口。
一动不动。
慕隐真人猛地回头,看到凤凰时,瞳孔一缩。
“这……”
他正要开口,却看到凤凰那双空洞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神智。
不是清醒。
只是一丝……波动。
它望着龙脉深处,望着那即将苏醒的孽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那丝波动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慕隐真人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