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入祖脉(1 / 2)扣字白桃
那夜,清溪苑中无人入定或入眠。
林青阳独坐院中,青衫沾露,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木剑横于膝上,剑穗垂落。
他已这样坐了一夜。
大厅中,齐小鱼趴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望着那道孤单的身影。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几次想推门出去,都被周元朗拉住了。
“别去。”周元朗低声道,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林师兄现在……可能不想被打扰。”
齐小鱼咬着唇,小声嘟囔:“可是……可是他就那样坐着,都坐了一夜了。会不会有事啊?”
周元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摇摇头。
隔壁房中,陆明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摩挲着一张符箓。那符箓是他精心炼制的,本想在龙脉探索前送给林青阳防身。但现在……
他望着窗外那道身影,眉头紧锁。
他想起当年初见林青阳时的情景。那时林青阳刚入沧溟阁,还是个感气期的小修士,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后来他一路高歌猛进,以完美道基震撼东洲,悟出剑元,成为真传。再后来,他失踪百年,归来时已是筑基巅峰,悟出剑意,一剑斩天人。
别人只看见他的风光,他的成就,他的传奇。
但谁看见他内心的孤独与迷茫?
父母已逝,妻子长眠,故人成尘。他站在这个世上,举目四望,却不知哪里是归处。
陆明轻叹一声,将符箓收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帮这个师弟。有些事,只能自己走出来,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大厅另一头,叶清瑶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她的美眸中满是心疼。
她想起白日里战台上林青阳的英姿,想起他收剑入鞘时的从容,想起他面对君方策邀战时的平静。那时他是众人仰望的天骄,是万众瞩目的魁首。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人,孤独地坐着,与月光为伴。
林青阳太重情了,每一种情,他都看得比命还重。这样的心性,让他能悟出剑意,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但也正是这样的心性,让他比任何人都容易受伤。
她想出去,想陪他坐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说。
但她又怕打扰他。
正犹豫间,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旁。
叶清瑶微微一怔,转头看去,是慕隐真人。
“师叔……”她轻声开口。
慕隐真人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他望着院中那道孤单的身影,目光深邃而温和。片刻后,他传音道:
“且让林师侄静静待着吧。”
叶清瑶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慕隐真人继续道:“有些事,只能自己想通。旁人插不上手,也帮不了忙。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叶清瑶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向窗外。
月光下,林青阳依旧一动不动。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清溪苑中,洒在那片青翠的竹林上,洒在那道坐了一夜的身影上。
林青阳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但依旧清澈,依旧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木剑。
剑穗上的白玉,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轻轻抚过那枚白玉,然后收剑入鞘,站起身来。
院中,那几丛青竹在晨风中摇曳,竹叶上的露珠闪闪发光。小池里的锦鲤已经醒来,在水中悠游。
林青阳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屋内走去。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看到陆明、叶清瑶、齐小鱼、周元朗、尚枫、苏浅雪都站在各自的房门口,望着他。
他们的目光中,有担忧,有心疼,也有几分欲言又止。
林青阳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诸位师兄弟,早。”
那笑容一如往常,温和有礼,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正是这份一如往常,让众人更加难受。
齐小鱼眼眶一红,差点又要哭出来。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陆明走上前,拍了拍林青阳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按了按,然后松开。
叶清瑶看着他,轻声道:“林师弟,今日龙脉开启,你……”
林青阳点点头:“我知道,我没事。”
他说的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知该不该信。
慕隐真人从房中走出,目光在林青阳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走吧。”他道,“今日是正事。”
众人收拾心情,随他向外走去。
林青阳走在最后,依旧是一袭朴素青衫。那青衫上有灵竹暗纹点缀,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腰间的木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穗摇曳,白玉生辉。
他望着前方的众人,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他们都在担心他。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们一直担心。
深吸一口气,他大步跟上。
阙京皇宫,承天殿前广场。
今日的广场格外庄严肃穆。青玉石砖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四周的旗幡迎风招展,旗上绣着大乾的图腾。
广场中央,已聚集了数十位修士。
这些都是各大势力选出的、有资格进入龙脉的天骄。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则抬眼打量着其他人。
沧溟阁一行人到来时,不少人都转头望来。
目光中,有敬仰,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复杂。
毕竟,三日前的争道台上,那个手持木剑的年轻人,以一己之力连败大乾四位筑基巅峰,最后力败半步紫府的君方策,夺得了魁首。
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阙京。
林青阳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静静站在慕隐真人身后。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洗剑池的宇绍,依旧是一身白金色劲装,背负那柄重剑,见他望来,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王家的王魄,手持那柄黑白二色的法扇,气质温润,对他微微颔首。
大荧仙朝的三皇子李应荷,站在人群中,目光与他相遇,只是淡淡一扫,便移开了。
还有君方策。
他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依旧是一袭素白儒衫。那半卷被斩断的书简已经重新装订好,被他握在手中。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伤势未愈,但气息已经稳定。
见林青阳望来,他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林青阳也对他点了点头。
这时,一声高呼从殿内传来。
“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乾帝从承天殿中走出。
今日的乾帝,与三日前截然不同。
他身着黑金冕服,头戴平天冠,冠上十二旒珠轻轻摇晃。那冕服上,左肩绣着一轮烈日,日中绘有金乌,振翅欲飞;右肩绣着一轮明月,月中绘有玉兔,蹲伏于桂树下。日月同辉,象征着乾帝顶天立地,肩挑日月。
他走到广场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
“诸位免礼。”
众人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