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紫府秘辛,大乾之邀(1 / 2)扣字白桃
那一夕安寝之后,林青阳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不是释怀,是接受。
接受父母已逝,接受妻子长眠,接受故人成尘。那些悲痛还在,只是不再时时刻刻涌上心头,不再让他无法呼吸。它们沉到了心底最深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安静地待在那里。
他开始恢复在沧溟阁的日常。
每日清晨,在青竹苑中练剑。阳光透过竹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几丛青竹比百年前更加茂盛,竹竿粗壮,竹叶青翠,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站在院中,手持木剑,一招一式地演练着《青梧剑引》。
凤去梧空!
剑出时,他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空的状态。不是无我,是我已成空,只剩一剑。剑光淡淡的,如一道叹息,划过虚空。那剑光里,有凤凰飞去时最后一瞥的回眸,有梧桐树在风中孤独伫立的姿态,有落叶飘下时无声的叹息。
这一剑中,没有生机,没有杀意,没有求胜之心,也没有惧死之情。
只有一道剑光。
如凤凰飞去后,那棵空荡荡的梧桐树在风中的最后一声叹息。
剑收。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剑柄上,那根发丝编成的剑穗随风摇曳。穗尾那枚白玉温润如初,上面刻着的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他低头看着那根剑穗,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剑入鞘。
练剑之后,他有时会翻看太苍真人留给他的那卷道经。
这本道经他读了无数遍,但每一次读,都有新的感悟。
不是读懂了新的东西,而是随着心境的改变,同一句话会显现出不同的含义。
...
偶尔,有相熟的真人来访。
云松真人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来一趟,看看他的伤势恢复得如何。每次来都带些灵药,说是给他补身体的。林青阳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云松真人会坐下来喝杯茶,聊几句闲话,然后飘然而去。
慕隐真人也来过两次。他之前全力隔绝红尘气,消耗极大,养了几个月才恢复过来。来的时候和林青阳聊了些阵法之道,说林青阳若是想学,可以去他那里听课。林青阳谢过他的好意,说等有空了一定去。
最让林青阳意外的是慕霜真人。
那位冷面的冰行剑修,平日里话极少,见了人最多点个头。有一天却忽然出现在青竹苑门口,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青阳连忙请她进来坐。
慕霜真人没进来,只是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说了两个字——
“不错。”
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青阳愣在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
后来他把这事说给叶清瑶听,叶清瑶笑得前仰后合,说:“师尊能说不错,那是天大的夸奖了!你知道她夸过谁吗?我打听过,一百年来,她只夸过三个人——一个是掌教真人,一个是慕星师叔,一个是你。”
林青阳听了,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常去太衡峰。
太衡峰是沧溟阁弟子比试剑法的地方,每日都有弟子在那里切磋。山峰的半山腰有一片开阔的平地,铺着青石,四周围着栏杆。场地中央有几座剑台,供弟子们比试用。
林青阳一去,便会被围住。
“林师叔来了!”
“林师兄!”
那些年轻的弟子们,有的恭敬地称他林师叔,有的兴奋地喊他林师兄,都簇拥过来,想看看他的剑。
每次来,他都会和几个弟子过几招,指点一下他们的剑法。
但他从未展露剑意。
剑意是他如今最大的底牌。
筑基修士凭借剑意便可横击紫府,他得了剑意这个消息若是传开,天人背后的组织必然会更加警惕。他们要对付他,就会准备得更充分。
他要留一手。
在关键时刻,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更何况,【离恨】剑意太过决然凄厉。
那是以离别之痛为骨、以刻骨之恨为锋的剑意。若是让这些剑道后辈看了,只怕会对他们的道心产生不好的影响。剑道讲究心正则剑正,若是让他们见识了那样极端的剑意,万一有人模仿,万一有人因此走偏……
林青阳不想冒这个险。
所以他只是以纯粹的剑法与他们切磋,偶尔指点几句。
即便如此,那些弟子也受益匪浅。
有一次,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和他过了三招,回去后闭关七日,出关后剑法大进,跑来青竹苑门口磕了三个头。
林青阳哭笑不得,连忙把他扶起来,说:“不必如此。好好练剑就是。”
那弟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崇敬。
后来叶清瑶听说这事,笑道:“林师弟,你现在可是这些弟子的偶像了。你不知道,现在太衡峰上,人人都想和你过几招。能和你过一招的,回去能吹半年。”
林青阳苦笑:“我只是随便指点几句。”
叶清瑶眨眨眼:“随便指点几句就够了。你那随便指点,比他们自己琢磨十年都有用。”
林青阳摇摇头,没有接话。
叶清瑶站在那里。
她如今已是筑基巅峰,根基尽复,隐隐有了突破紫府之兆。每次林青阳去太衡峰,她都会来与他比剑。
二人剑来剑往,点到即止。
叶清瑶的剑法比百年前更加精进了。她的剑势灵动飘逸,如清风拂面,又如流水潺潺。林青阳看得出,她已经摸到了剑元的门槛,只是还差那么一点。
“还差一点。”有一次比完剑,林青阳对她说。
叶清瑶点点头:“我知道。但这一点,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跨过去。”
林青阳想了想,说:“不要急,剑意这东西,急不来的。”
叶清瑶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说得轻巧。你可是筑基期就悟出剑意的人。”
林青阳沉默了一下,说:“那是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不想说,那是因为他在父母妻子墓前悲痛欲绝,那是因为他入魔癫狂,那是因为他在极致的痛苦和仇恨中斩出了那一剑。
叶清瑶似乎明白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没有再问。
二人便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看那些年轻弟子们继续切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鸟鸣声,清脆悦耳。
叶清瑶忽然问:“林师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青阳想了想,说:“先突破紫府,然后……找出那些天人的来历,找出他们背后的组织。不能再让他们害人了。”
叶清瑶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
转眼,便是半年。
这半年间,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
无涯枢发了一期特刊。
特刊的标题赫然写着——《百年归来的天骄:林青阳的荒洲岁月》。
林青阳看到这期特刊时,是慕星真人带来的。慕星真人把玉简往他面前一放,笑道:“看看,你又上特刊了。”
林青阳拿起来翻了翻。
里面详细记述了他归来的经过——从舒元城无涯枢分阁传讯开始,到沧溟阁众真迎接,再到他回宗后的种种。还写了他如今的修为,以及他悟出剑意的传闻。
关于剑意那段,写得很谨慎:“据闻,林青阳疑似在筑基期悟出剑意。若此传闻属实,他将成为东洲历史上第三位在筑基期悟出剑意的修士。上一位,还是沧溟阁的那位一手创下太衡峰一脉的沧浪祖师。”
林青阳看完,把特刊放下。
“无涯枢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他说。
慕星真人笑道:“无涯枢要是消息不灵通,就不叫无涯枢了。不过他们这次还算克制,没把你悟出剑意的事写得太过确凿。估计也是给你留余地。”
林青阳点点头。
特刊一出,东洲各道统反应不一。
离焰宫的反应最为微妙。
当年林青阳以完美道基震撼东洲时,离焰宫还曾派人来试探,想与他缓和关系。后来他失踪百年,离焰宫也就淡了心思。如今他归来,还疑似悟出剑意,离焰宫主据说当场摔了一个茶杯,脸色铁青了半天。
——这是慕星真人后来当笑话说给林青阳听的。
“摔茶杯?”林青阳问。
“摔了。”慕星真人笑道,“听说还是他最喜欢的那只离火杯。摔完之后,在殿里转了三圈,骂了半个时辰。骂完又让人去查,看消息是不是真的。查完之后,又摔了一只杯子。”
林青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星真人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不用管他。离焰宫那老东西,心眼比针尖还小。当年你刚成筑基就斩了他们的真传前三。如今你悟出剑意,他更睡不着觉了。让他摔去,摔完了自然就消停了。”
林青阳苦笑。
而其他道统的反应则热烈得多。
木行宗门纷纷发来请帖。
“天木宗恭请林道友莅临论道……”
“青木谷设茶会,特邀林道友一叙……”
“百灵谷愿与林道友交流木行功法心得……”
请帖堆成了小山。
林青阳看了几张,便让值守弟子代为婉拒。他现在无心四处走动,只想在宗门中静静待着。
剑修道统更是热情。
“洗剑池邀请林道友前来论道……”
“断金阙愿与林道友切磋剑道……”
“鸣刃谷备薄酒,恭候林道友大驾……”
一个百年前就悟出剑元的筑基修士,这是多少年没出过的奇迹?若是能请他来讲讲剑道心得,那可比自己闭门造车强多了。
林青阳同样婉拒。
等那些请帖渐渐少了,他也落得清静。
这一日,林青阳正在院中练剑。
阳光正好,竹叶沙沙。他手持木剑,一招一式地演练着《青梧剑引》。从第一式到第六式,剑势流畅,行云流水。剑柄上的剑穗轻轻扬起,那枚白玉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温润的光。
他收剑而立,微微喘息。
这时,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林青阳转头望去,只见慕星真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叶清瑶和陆明。
“师叔。”林青阳连忙迎上去,“叶师姐,陆师兄。”
慕星真人摆摆手,笑道:“嗯,都坐吧。”
他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叶清瑶和陆明也跟着进来,各自寻了石凳落座。
林青阳给他们倒了茶,也在石凳上坐下。
“师叔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他问。
慕星真人点点头,正色道:“今日来,确实有一件大事要与你们说。”
他看了看三人,缓缓道:“你们三个,如今都已至筑基巅峰。叶师侄和陆师侄不必说,青阳你虽然回来才半年,但根基扎实,剑意已成,也到了该考虑突破紫府的时候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突破紫府。
这是每一个筑基修士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