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真龙降临(1 / 2)扣字白桃
剑冢在颤抖。
那颤抖从脚下传来,从四周传来,从每一柄古剑中传来。起先只是微微的震颤,如同沉睡的巨兽翻身,但很快,震颤变成了剧烈的晃动,如同地龙翻身,天崩地裂。
地面龟裂了。
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蜘蛛网般密布。有的裂缝宽达数丈,深不见底,从裂缝中涌出刺骨的寒风,那风中带着腐朽的气息,带着万年的孤寂。
穹顶上的碎石开始坠落。
起初只是一些小石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埃。但很快,那些碎石变成了巨大的石块,每一块都有数丈大小,轰然坠落,砸在地上砸出深坑,砸在那些古剑上,将那些陪伴了剑啸虎族万年的古剑砸成碎片。
那些插在地上的古剑,一柄接一柄地倒下。
它们倒下时发出低沉的剑鸣,那剑鸣中带着悲怆,带着解脱,仿佛在为它们的族长送行,也仿佛在为这片存在了万年的剑冢唱响挽歌。
有的剑在倒下前,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最后一声清越的剑鸣,然后轰然断裂,碎片四散。
有的剑默默倾倒,剑尖插入土中,剑身斜指天空,仿佛还在守护着什么。
有的剑甚至没有倒下,而是在震颤中直接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快走!这里要塌了!”
林青阳喊了一声,惊醒了还在发愣的众人。
月怜笙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扶着月清欢,挣扎着站起来。月清欢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但她咬牙撑着,不愿成为累赘。
“清欢,撑住!”月怜笙低声道。
月清欢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苍鬣被厉无双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他的右臂软软垂着,显然断了,但此刻顾不上接骨,逃命要紧。他每走一步,断臂就晃动一下,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愣是没喊出声。
“苍长老,您慢点。”厉无双难得开口,声音沙哑。
“慢什么慢!”苍鬣咬牙道,“再慢就埋在这里了!”
蛟龙属的另一位紫府抱着昏迷不醒的敖盛,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重伤的蛟龙属修士。敖盛的气息越来越弱,胸口那道爪痕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敖烈的衣袍。
“敖盛前辈,撑住!马上就能出去了!”他一边跑一边喊着,不知是在安慰敖盛,还是在安慰自己。
袁素被人扶着,勉强站稳。她左肩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但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每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还有几个小族修士,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只能爬行,都在拼命向那个光门移动。
那光门就在剑冢上空。
那是孤啸君消逝前用最后的力量打开的出口。它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在这片崩塌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格外温暖。
林青阳也动了。
他握着木剑,强撑着站起身。双腿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他不能倒下,不能死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如今,只剩下一株祖源树孤零零地立着,树上那枚蔫了的果子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向他道别。
“前辈……安息吧。”
林青阳喃喃一声,转身,向光门冲去。但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剩下的那枚果子化为一道流光冲进了他的储物袋,谁都没有发现。
身后,剑冢崩塌得更厉害了。巨大的石块从穹顶坠落,砸在地上砸出深坑,砸起的碎石如同暗器般四散飞溅。那些古剑纷纷倒下,剑身碎裂,化作点点光芒消散。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崩解、坍塌。
林青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纵身一跃——
一阵天旋地转。
等林青阳回过神来,他已经躺在了一片荒原上。
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和剑林上空一模一样。那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但此刻在林青阳眼中,却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温暖。
身边是熟悉的地面,是那些曾经扎营的痕迹。远处,还能看到各大族留下的营帐和旗帜,有的还在风中飘扬,有的已经倒塌。
终于出来了。
林青阳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大口呼吸着。那空气中有泥土的气息,有草木的气息,有活着的气息。
身边,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虚空中跌落。
月怜笙抱着月清欢,重重摔在地上。她闷哼一声,却死死护着怀里的月清欢,不让她再受二次伤害。她自己垫在下面,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脸色发白。
“怜笙姐……”月清欢虚弱地开口。
“别说话。”月怜笙打断她,“调息。”
两个天狼族修士摔作一团。苍鬣那条断臂被压住,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冷汗直冒,却愣是没喊出声。厉无双连忙爬起来,扶起他,眼中闪过一抹关切。
敖盛滚了几圈,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他边上的蛟龙顾不上自己的伤,连忙查看敖盛的伤势。敖盛的气息依旧微弱,但还有呼吸。
袁素摔得最轻,落地时被一个白猿族修士护住,只是擦破了点皮。她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清点着白猿族幸存的人数。
还有几个小族修士,有的摔得七荤八素,有的直接昏了过去。
活着的人,都出来了。
但剑冢中那场惨烈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外界,一片哗然。
各大族留在外面的修士以及散修们,见众人突然凭空出现,纷纷围了上来。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快看,那是敖瑾前辈!他怀里抱着的是……敖盛前辈?敖盛前辈怎么了!”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想上前询问,有人想帮忙,有人只是看热闹。
但出来的众修,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找了一块空地,或坐或躺,开始调息疗伤。
林青阳也找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苍灵造化真解》。天地灵气缓缓涌入体内,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丹田。
体内,彻芒剑元只剩下丝丝缕缕,在经脉中艰难流转。但它们在慢慢恢复,一点一点,如同春雨后的嫩芽,顽强地生长。
林青阳沉浸其中,物我两忘。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见他们都不说话,也不好再问。有人窃窃私语,猜测着秘境中发生了什么;有人目光闪烁,打量着那些幸存者,不知在想什么。
但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三个时辰后……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又渐渐西沉。暮色开始笼罩这片荒原,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就在众人疗伤之际,那片剑林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笼罩的灰色雾气,开始逐渐消散。那雾气如同退潮的海水,从边缘向中心缓缓收缩。雾气所过之处,那些参天的古剑一柄接一柄地显露出来,然后——倒下。
它们倒下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静静地倾倒,如同沉睡的老人终于闭上了眼睛。然后,它们的剑身开始崩解,化作尘埃,随风飘散。
十柄,百柄,千柄……
雾气越来越淡,古剑越来越少,剑林的范围越来越小。
最终,当最后一片雾气散去,最后一柄古剑倒下——
剑林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陷巨坑。
那巨坑方圆数十里,深不见底,黑洞洞的仿佛通往地心。坑壁陡峭如削,上面隐约可见一道道剑痕,那是曾经插满古剑的地方留下的印记。
坑底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偶尔有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哭泣,如同叹息。
围观者们目瞪口呆。
“剑林……没了?”
“那么大一片!怎么说没就没了?”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议论声四起,却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那些从秘境中逃出来的幸存者知道,剑林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林青阳睁开眼,望着那个巨坑,久久不语。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悲怆的眼睛,又听到了那句“再战”,又感受到了那道剑意撕裂命运的决意。
第四个时辰,巨坑上空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那轰鸣沉闷而浩大,如同天雷滚滚,又如同地裂山崩。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上方的虚空忽然剧烈震颤,一道道波纹向四周扩散,如同水面投入了石子。
然后,一道巨大的裂缝凭空出现。
那裂缝漆黑如墨,边缘有无数细小的裂纹向四周蔓延。裂缝中,透出刺目的光芒,那是太虚的光芒,是跨越空间的光芒。
一道气势惊人的身影,悍然从裂缝中踏出。
那是一条真龙。
通体墨色,鳞片细密如墨玉,每一片鳞甲都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龙角峥嵘如珊瑚,龙须飘动如丝带,龙眸如电,俯瞰众生。
它身长百丈,盘踞在巨坑上空,龙威浩荡,席卷天地。
紫府后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那威压如同实质,压在每一个人身上,压在每一个妖族的血脉深处。
那是万妖之皇的威严。
那是刻在所有妖族血脉中的烙印。
是恐惧,是臣服,是本能。
在场所有妖族,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颤抖。
那些感气期的小妖,当场腿软跪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有的甚至直接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如同见到了天敌。
那些筑基期的修士,面色苍白,冷汗直流,有的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他们想跑,但双腿不听使唤;他们想反抗,但心中只有恐惧。
那些紫府大妖,虽然还能站着,但也面色凝重,感到由衷的敬意和压迫。
那是真龙之威。
是比蛟龙更高一层的存在,是真正站在万妖之巅的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