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外围(2 / 2)扣字白桃
林青阳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凛然。
这只是外围,才刚进来三里,就死了这么多人。剑林深处,又该是何等凶险?
月清欢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没事吧?”
林青阳摇摇头:“没事。”
月清欢点点头,不再多言。她周身月华流转,那些血迹没有沾上她半点。
远处,霄翎天脸色铁青地整理着发髻。他恶狠狠地瞪了林青阳一眼,仿佛在怪林青阳看见了他的狼狈。
林青阳懒得理会,移开目光。
“不行,不能再往前了!”一个小族剑修颤抖着声音道,“这才刚进来就死了这么多人,再往前走,我们全得死!”
“对,退吧!”有人附和,“这剑林不是我们能闯的!”
“退?”另一个剑修冷笑,“现在退,刚才死的人不就白死了?机缘就在前面,你们想放弃?”
“机缘?命都没了,还要什么机缘!”
争吵声四起,众人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撤退,一派坚持继续。
霄翎天冷笑一声,抱着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主张撤退的人:“这才刚进外围就退缩,不如趁早滚回去,省得拖累旁人。”
他声音不大,但那股倨傲和轻蔑,却让那些主张撤退的人脸色涨红。
有人想反驳,却被同伴拉住。霄翎天是金鹏族供奉,筑基巅峰,剑道造诣极高,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霄翎天见无人敢应,得意地哼了一声,带着金鹏族众人转身就走,朝一条较宽的剑径行去。
蛟龙族的无尘子看了众人一眼,没有说话,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白猿族的袁素犹豫了一下,带着白猿族众人选择了另一条剑径。那条剑径稍窄,但剑气似乎更弱一些。
天狼族的厉无双一言不发,带着天狼族众人也选了一条路,很快消失在灰雾中。
其他几家大族也纷纷选择各自的路,转眼间,原地只剩下一群小族剑修,还有月狐族的林青阳三人。
那些小族剑修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有人想跟上去,却被同伴拉住:“跟着那些大族?你疯了?他们会拿我们当挡箭牌的!”
“那怎么办?我们自己走?那不是送死吗?”
正争吵间,有人看见了林青阳。
“林……林公子!”那人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林公子,我们能不能跟您一起走?”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
“林公子,您就是那个引发啸剑虎柱剑鸣的人吧?我们都听说了!”
“林公子,求您带我们一程!我们修为低,自己走肯定活不了!”
“林公子,您放心,我们绝不拖累您!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林青阳看着这些满脸哀求的剑修,心中有些不忍。他们大多只是筑基中期,有的甚至只是筑基初期,自己走确实凶多吉少。
他看向月怜笙。
月怜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带几个也行,但人太多反而麻烦,你挑几个顺眼的。”
林青阳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选了四个人:两个筑基中期的人族剑修,一个筑基后期的妖族剑修,还有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剑修,修为虽低,但目光坚定,不似其他人那般慌乱。
“就你们四个吧。其他人……你们可以跟着,但我不保证能护住你们。”林青阳道。
那些没被选中的剑修面露失望,但也知道林青阳说得在理。他们犹豫片刻,有的选择了独自离开,有的则咬牙跟在远处,不敢靠近。
林青阳不再多说,带着月怜笙、月清欢和四个剑修,选了一条看起来还算安全的剑径,继续深入。
行了约半个时辰,林青阳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左边那条稍宽,剑径清晰;右边那条极窄,几乎被灰雾吞没,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青阳站在岔路口,目光落在右边那条小径上。
掌心中,桃花枝轻轻一颤。
他心中一动,凝神感应——小径深处,有微弱的剑意波动。那剑意很淡,若有若无,若非他剑元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走这边。”林青阳指向右边小径。
月怜笙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条太窄了,万一有危险……”
“里面有东西。”林青阳道,“我想去看看。”
月怜笙沉吟片刻,点头道:“行,但小心点。一有不对,立刻撤。”
林青阳点头,率先踏入小径。
小径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都是古剑,剑身斑驳,剑意森然。林青阳侧着身,小心翼翼地前行,不敢触碰任何一柄剑。
身后,月怜笙、月清欢和四个剑修鱼贯而入。
行出百余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小小的空地,方圆不过十丈。空地中央,斜插着一柄断剑。
那剑只剩半截,剑身布满裂纹,剑刃多处缺口,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断掉。但林青阳却瞳孔微缩——
断剑周围三尺之内,竟无灰雾敢近!
那三尺之地,干净得仿佛被什么东西清理过,与周围的灰雾形成鲜明对比。
林青阳缓缓走近,在断剑前三步外站定。
他凝神感应:剑意正是从这柄断剑中散发出来的。那剑意微弱却坚韧,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倔强地燃烧着。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触碰剑身。
下一瞬,眼前一花。
他看见了一段画面——
一个白衣剑修,站在这片空地上,手持长剑,正在练剑。
那剑修面容模糊,看不清长相,但他的剑,却清晰无比。
剑势如虹,剑意如霜。
他每一剑斩出,都有风雷之声;每一剑收回,都有龙吟之鸣。剑光在他身周流转,如同一道道银色的匹练,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最奇特的是他的剑法,飘逸如云,变幻莫测;却又凌厉如雷,霸道无匹。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他手中完美融合,浑然天成。
林青阳看得如痴如醉。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剑法,与他所学的《青梧剑引》截然不同。整体风格偏向防守反击,绵长而坚韧。
而这套剑法,讲究攻。一剑出,便是不死不休;一剑落,便要见血封喉。那剑光中蕴含的杀意,让林青阳都感到心悸。
画面持续了约一盏茶时间,渐渐消散。
林青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断剑前,手还握着剑身。只是那断剑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一道。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那段剑意烙印,已经被他刻入识海。虽然只是残片,却足以让他对剑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那套剑法的精髓,他已经领悟了三四分。剩下的,需要日后慢慢参悟。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几人。
月怜笙和月清欢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没有打扰。那四个剑修则满脸艳羡,却又不敢开口。
林青阳道:“这柄剑的剑意,我取了。你们若想试试,可以过来。”
那四个剑修对视一眼,纷纷上前,伸手触碰剑身。
但很快,他们便失望地松开手,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剑修不甘心,“为什么林公子能行,我们不行?”
林青阳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柄断剑的剑意,是留给有缘人的。而他之所以能引动,或许是因为桃花枝,或许是因为他的剑道天赋,也或许……只是运气。
但他不会说破。
“走吧。”林青阳道,“前面还有路。”
那四个剑修虽然失望,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们看向林青阳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佩,而是带着一丝敬畏。
能引动断剑剑意的人,绝非寻常之辈。跟着他,或许真的能找到一些机缘也说不定。
入夜。
剑林中无日月,但根据剑气的起伏,林青阳知道已经是夜晚了。白天时剑气会稍弱,夜晚则会增强。此刻四周的剑气,比入林时至少强了三成。
他们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那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后面是一片空地,四周被几柄巨剑环绕,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处。
月怜笙和月清欢布下简单的禁制,隔绝剑气。
林青阳独自坐在岩石上,望着远处的剑林。
夜间,剑鸣不止。
那些古剑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光芒有强有弱,有的呈银色,有的呈青色,有的呈红色,在灰雾中闪烁不定,诡异而瑰丽。
剑鸣声此起彼伏,有的低沉如牛吼,有的高亢如凤鸣,有的尖锐如婴儿啼哭,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乐章。
那四个剑修缩在帐篷里,不敢出来。他们中有两人面色苍白,浑身发抖——那是被剑鸣声扰乱了心神,连调息都无法做到。另两人稍好一些,但也满头冷汗,紧闭双眼,拼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剑鸣。
林青阳却没有受到影响。
他闭上眼,任由那些剑鸣声在耳边回荡。渐渐地,他发现那些剑鸣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有某种规律:有的低沉,有的高亢,有的急促,有的舒缓,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沉浸其中,不知不觉,竟悄然入梦。
梦中,他又站在那片剑的海洋中。
无数古剑插于大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灰雾弥漫,剑鸣如潮。
远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
它蹲坐在剑林深处,如同一座山岳。它的周身萦绕着凌厉的剑意,那剑意之强,让周围的灰雾都不敢靠近。
林青阳看不清它的面目,但他能看见那双眼睛。
那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两轮明月。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悲怆。
林青阳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只是静静站着,与那道黑影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黑影渐渐淡去,消失在灰雾中。
林青阳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岩石上。夜风拂过,带着剑意的凉意。
他低头看向掌心。桃花枝正在微微发光,那光芒柔和而温暖,与周围的剑鸣声隐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