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月怜笙(2 / 2)扣字白桃
他抬起头,看着月怜笙,缓缓道:“前辈的条件,确实诚意十足。”
月怜笙微微一笑:“那公子意下如何?”
林青阳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利弊又过了一遍。
好处:安全有保障,速度有保障,报酬丰厚,还能分润机缘。
坏处:要冒生命危险,要与紫府大妖同行,这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要卷入荒洲大族的纷争。
但话说回来,他哪一次不是在冒险?从东洲到荒洲,从归乡惊变到南海扬名,他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行走?若事事求稳,自己又将何时才能回归东洲?
而且……他摸了摸储物袋中的桃花枝。那幻境中的呼唤,那句“快……没时间了……”,一直在催促他。他必须尽快赶到剑林,越快越好。
他睁开眼,迎上月怜笙的目光,沉声道:
“贵族的确很有诚意,既如此,晚辈愿随前辈走一遭。”
月怜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抚掌一笑,那笑容在灯下明艳动人:“好!林公子果然爽快!不愧为不世天骄!”
她端起茶盏,以茶代酒,向林青阳遥遥一敬:“那便一言为定。明日一早,本座便带公子由太虚前往枢域,不出三五日便能抵达。”
林青阳端起茶盏,与她虚碰一下,一饮而尽。
事情谈妥,林青阳便起身告辞。
他站起身,向月怜笙拱手道:“前辈若无其他吩咐,晚辈便先告退了。明日一早,晚辈再来拜会。”
月怜笙也不挽留,只是慵懒地靠在凭几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带着几分玩味。
“林公子这就要走?”她悠悠开口。
林青阳一怔:“前辈还有吩咐?”
月怜笙轻轻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慵懒妩媚,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人心神微荡。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动作随意却风情万种:
“本座听闻,林公子从初出茅庐到名震荒洲,不过短短数年光景。从南海到泽域,从泽域到南域,一路行来,不知结了多少善缘。苍角犀一族对你推崇备至;墨鳞蛟一族视你为恩公,真龙更是亲赠宝鳞;就连赤鸾族那个小丫头赤凝,也对你念念不忘……”
林青阳嘴角微抽,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月狐族果然情报通天,连这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月怜笙继续道:“但本座还听说,林公子至今孤身一人,身边也无道侣相伴。也不知是眼光太高,还是修道之心太过坚定?”
林青阳干咳一声,应付道:“前辈说笑了。晚辈修道之人,一心向道,不敢耽于儿女情长。”
“哦?”月怜笙挑了挑眉,眸光流转,在他身上轻轻一扫,“那可真是可惜了。林公子这般人品,这般资质,若是孤身一人,岂不是暴殄天物?”
林青阳额头开始冒汗。
月怜笙似乎没看见他的窘迫,自顾自道:“今夜月色甚好,公子若觉得寂寞,外面有我族几位侍女排解解闷。她们个个容貌出众,温柔体贴,且都是狐族女子,最懂得伺候人。公子若不嫌弃,挑一两个解解闷也无妨,放心,不收灵石。”
林青阳脸色微红,连忙摆手:“前辈说笑了!晚辈修道之人,不敢耽于美色!”
月怜笙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浓。她歪了歪头,一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妩媚动人:
“若是外面的侍女公子看不上……”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柔,带着几分慵懒的诱惑:
“那本座亲自作陪,也是可以的。”
林青阳脸色大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前辈,前辈说笑了!晚辈明日静待前辈佳音!告辞!”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月怜笙一阵银铃般的轻笑,那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听得林青阳头皮发麻,脚步更快了几分。
他冲出雅室,差点撞上守在门外的侍女。那侍女见他一脸狼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恭声道:“公子慢走。”
林青阳胡乱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一般穿过庭院,冲出归云客栈。
站在柳林边,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脸上的热度降下来。夜风吹过,带着柳枝的清香,也带来几分凉意,总算让他冷静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青瓦白墙的宅院,心中暗骂:狐族果然不愧是狐族,这也太……太……
他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摇了摇头,快步离去,不敢再多想。
归云客栈雅室内,月怜笙依旧慵懒地靠在凭几上,望着林青阳离去的方向,唇边噙着一抹笑意。
那青衣侍女轻轻走进来,在门口站定,低声道:“长老,那位林公子……”
月怜笙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侍女识趣地退到一旁,垂首侍立。
月怜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茶汤入喉,带着淡淡的苦涩,她却仿佛品出了几分甘甜。
“有意思。”她喃喃自语。
侍女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她一眼。长老今日似乎心情极好,那眉眼间的笑意,比往常多了几分真切。
月怜笙没有理会侍女的好奇,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眸光幽深。
这位林公子,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以为,能被捧到当世人族第一天骄这个位置上的,多半是夸大的成分居多。毕竟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要么是族中倾力培养出来的绣花枕头,空有一身修为却无半点气度;要么是运气使然得了机缘,却心性浅薄,一朝得志便目中无人。
但林青阳不一样。
他面对她这位紫府大妖,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既没有因为她是紫府而谄媚奉承,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天骄而倨傲无礼。该问的问,该想的想,该答的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更难得的是,听闻祖源果这等惊天消息,他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分析利弊,先问条件再做决定。这份沉稳,这份定力,便是许多紫府修士都不一定有。
还有他那一身气质——锋芒内敛,却又不失锐意;谦和有礼,却又不失傲骨。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是经历过生死、见过世面的人才有的眼神。
“有真龙在后做靠山,自身又是人族不世出的天才,面对本座的试探竟能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月怜笙轻声自语,“这林青阳,倒真是个人物。”
她顿了顿,又想起方才林青阳落荒而逃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脸皮倒是薄得很。”她轻轻一笑,“不过这样也好,比那些油嘴滑舌货色强多了。”
侍女在一旁听得心惊。她跟随长老多年,从未见长老对哪个年轻男修如此评价。那些所谓的天骄,在长老眼中不过是“资质尚可”或“心性一般”,从未有人能得到人物二字。
月怜笙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洒落一地清辉。远处,林青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但她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明日便要启程了。”她喃喃道,“剑林之行,凶险难测。但愿这位林公子,能给本座带来一些惊喜。”
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眸光渐渐变得深邃。
“祖源果……”她轻声念着这三个字,声音中透出几分复杂:有渴望,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身对侍女道:“去准备吧。明日一早,我们启程。”
侍女恭声应是,退了出去。
月怜笙独自站在窗前,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望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轻轻一笑:
“月怜笙啊月怜笙,你活了五百多年,什么样的年轻俊彦没见过?怎么今日竟对一个筑基小辈这般感兴趣?”
她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感慨。
窗外,夜风吹过,柳枝沙沙作响。
林青阳回到自己落脚的客栈,掩上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这是一间简陋的客房,远不如归云客栈雅致。一张木榻,一张蒲团,一张半旧的木桌,一盏油灯,便是全部陈设。墙角甚至有几处霉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潮气。
但林青阳不在意这些。他此刻需要的是安静,是一个能让他静下心来思考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梳理今日所得。
今日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都有些发胀。他必须一条一条理清楚,才能不被这些信息淹没。
第一条,也是最震撼的一条——祖源果现世。
此物的出现,足以解释为何各大族如此疯狂地寻找剑道修士。祖源果对妖族的诱惑,不亚于仙品灵资对于人族的诱惑。为了它,大族可以倾尽全力,小族可以赌上全族。一旦消息彻底泄露,枢域必将成为修罗场。
第二条,剑林凶险,远超想象。
近十位紫府闯入,只活下来一个。龟元子堂堂紫府后期大妖,四神通修为,放在整个荒洲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连他都差点死在剑林里,精神错乱,重伤垂死,那剑林中的凶险该有多可怕?
那所谓的大恐怖,究竟是什么?
林青阳想起桃花枝引发的幻境:无数古剑插于大地,灰雾弥漫,一道巨大的黑影立于剑林深处,还有那急切的呼唤——“快……没时间了……他们快来了。”
那道黑影,会不会就是剑林中的“大恐怖”?那道呼唤,又是谁在向他示警?
那桃花静静地插在枯枝上,依旧是那副模样。从烛微真人秘境中得到它之后,它一直沉寂如常,只有那一次,在即将踏入南域时,突然引发幻境。
林青阳盯着它看了许久,试图从它身上看出什么端倪。但桃花枝纹丝不动,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的灵物。
“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他喃喃道。
桃花枝没有回应。
林青阳叹了口气,将它收回储物袋。现在想这些也没用,等到了枢域,进了剑林,一切自会揭晓。
他开始梳理第三条信息,他如今的处境。
金瞳阁的情报显示,近十日来,他的名字被查询了一百四十七次。这意味着至少有上百个势力在暗中关注他,甚至可能在寻找机会接触他、拉拢他、利用他。
而月怜笙的出现,只是其中之一。
他可以想象,一旦他离开砾城,进入更繁华的地带,会有更多的势力找上门来。有的会像月狐族一样,开出优厚条件,诚意合作;有的可能会威逼利诱,甚至用强。毕竟他只是筑基后期,在紫府面前,逃都逃不掉。
他唯一的依仗,是真龙瀛峙赠他的那枚宝鳞。可挡紫府后期全力一击,但这宝鳞只能使用三次,用一次少一次。若真有紫府对他动手,他总不能每次都靠宝鳞保命。
林青阳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他一路行来,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每一次名声的提升,都意味着更多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更多的势力注意到他。而名声这东西,有时候是护身符,有时候却是催命符。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眼下,他与月狐族的合作还算顺利。月怜笙此人,虽然……咳,虽然有些让人招架不住,但看起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与她同行,短期内应该是安全的。
而且,通过月狐族进入剑林,确实是最快的途径。桃花枝的幻境、剑林的异变、祖源果的出现,这三者之间必有联系。他必须尽快赶到那里,越快越好。
林青阳深吸一口气,体内彻芒剑元缓缓流转,开始周天运转。
今夜信息量太大,思绪纷乱,不适合修炼太久。但至少要做完一个周天,让灵力运转顺畅,明日才能以最佳状态启程。
剑元在经脉中流转,带着一丝清凉之意,缓缓抚平他心绪的波澜。渐渐地,他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只余下灵力在体内生生不息地运转。
窗外,夜风吹过,月光如水。
砾城的夜,安静得仿佛一座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