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黄昏再起(2 / 2)广寒宫的小猫咪
那人个子不高,身形偏瘦,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久病初愈后的憔悴,但那双眼睛很亮。
陈博按下开门键,然后走到别墅门口迎接。
院门开了,王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陈博!等久了吧?”
陈博跟他握了握手:“没有,王老师来得正好。”
王翰侧身,让出身后那个人:“陈博,这是邹江寒,你叫他老邹就行。”
邹江寒走上前,伸出手。
他的手掌很瘦,但握力不小,握手的动作很实在,没有那种虚浮的客气。
“陈博,久仰大名。”邹江寒的声音比陈博想象的要沙哑一些,“你的歌我都听过,《平凡之路》《曾经的你》《一生有你》《一生所爱》《红豆》《天后》《春庭雪》《西楼儿女》……每一首都听过很多遍。”
陈博笑了笑:“邹老师,您太客气了,您的歌我也是从小听到大的。”
邹江寒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从小听到大……是啊,我们那个年代的歌,现在听的人不多了。”
王翰在旁边插嘴:“行了行了,别站在门口聊了,进去坐。”
三个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陈博给两人倒了茶,王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陈博,今天来找你,主要是老邹的事,他想请你帮个忙。”
邹江寒放下茶杯,他看着陈博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陈博,我先跟你说说我的情况。”他说,“你应该也知道,我前几年生了场病,伤了声带,做了好几次手术。医生说我可能再也唱不了歌了,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
“我是一个歌手,除了唱歌,我什么都不会,不让我唱歌,等于让我去死。那些年我很痛苦,不敢听歌,不敢看电视里的音乐节目,不敢跟以前的朋友联系。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谁都不见,什么都不想做。”
王翰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看过他几次,每次去都觉得他又瘦了一圈,脸上的肉都没了,颧骨高高的。”
邹江寒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认命了。但去年有一天,我忽然觉得,也许我还行,我还能唱,还能站在台上,还有人愿意听我唱歌。”
陈博没说话。
邹江寒说:“去年我复出了,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个人站在台上,台下的观众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曾经为你尖叫过、疯狂过、哭过笑过的人,都不在了。台下坐着的是一群年轻人,他们不认识你,没听过你的歌,不知道你曾经有多红。你唱完一首歌,他们礼貌性地鼓掌。”
他的声音更低了:“更惨的是,一个流量小花旦坐在导师席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我,点评我的唱功,说我‘气息不稳,高音飘了,情感处理太老派’。”
王翰在旁边听得脸色铁青:“那个小花旦自己开演唱会门票都卖不出去,最后只能取消。结果老邹一宣布要开演唱会,两场票一天就抢光了,再加一场,还是秒空。这就是打脸,响亮的打脸。”
邹江寒摆摆手:“不说她了,没意思。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陈博看着他:“您说。”
“我下周要在海城开第一场演唱会,想请你做嘉宾。”邹江寒的语气很诚恳,“我知道你现在很忙,巅峰之夜推迟了,但你的时间还是很宝贵的。我不占用你太多时间,就唱一首歌,最多两首,你来了就行。你要是能帮我写一首新歌,那就更好了,不过这个不强求,你愿意来我就很感激了。”
陈博靠在沙发上,看着邹江寒那张写满期待又努力装作不在意的脸。
这个男人,曾经站在华语乐坛的顶峰,一首《天涯浪子》唱得多少人泪流满面,一场演唱会能让整座城市为之疯狂。
现在他站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小心翼翼地请求,生怕被拒绝,生怕给别人添麻烦。
这个男人,从顶峰跌到谷底,从谷底一步一步爬上来,站在台上被人点评,被质疑,被当成过气的老古董。
但他没有放弃,还在唱,还在写,还在开演唱会,还在找年轻人合作。
这种韧性,不是谁都能有的。
“邹老师,”陈博开口,“演唱会的事,我答应了。您定时间,我一定到。”
邹江寒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陈博还没说完。
“至于新歌,我得先问问您,您想要什么风格的?您自己有什么想法?”
邹江寒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陈博,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唱了一辈子歌,情歌唱过,励志歌唱过,摇滚唱过,民谣也唱过。但有一首歌,我一直想唱,一直写不出来。”
陈博看着他:“什么歌?”
邹江寒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一首关于黄昏的歌,生病那几年,每天傍晚我都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夕阳。”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我看着那片天空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玫瑰色,从玫瑰色变成灰蓝色,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你知道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但你也知道,今天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博:“我想把那种感觉写出来,但我写不出来。我试了很多次,怎么写都不对。要么太悲伤,要么太矫情,要么太直白,要么太隐晦。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明明知道明天会更好,但还是舍不得今天的感觉。”
陈博靠在沙发上,看着邹江寒那张被岁月和病痛刻出沟壑的脸。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首歌,一首在前世打动了无数人的歌。
那首歌写的就是黄昏,写的就是那种明明知道明天会更好,但还是舍不得今天的感觉。
旋律一响起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像一个人在黄昏里独自行走,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地消散。
“邹老师,”陈博开口,“您说的这种感觉,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邹江寒愣了一下:“有数了?这么快?”
陈博笑了笑:“灵感这东西,来了挡不住,您等我一晚上,我把小样做出来,您听听。”
“陈博,”邹江寒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陈博摆摆手:“邹老师,您别这么说。您那个年代的歌手,是华语乐坛的基石,没有你们在前面铺路,我们这些后来者不可能走这么远。您愿意找我合作,是我的荣幸。”
王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了,”他放下茶杯,“正事谈完了,聊点别的吧。老邹,你那个演唱会,票卖得怎么样?”
邹江寒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第一场卖完了,第二场也卖完了,第三场还在卖,估计这两天就能清空。”
王翰点点头:“那不错啊,说明你的粉丝还在,只是这些年你没出来,他们找不到你。”
邹江寒苦笑了一下:“是啊,他们还在,是我自己把自己藏起来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演唱会聊到音乐市场,从音乐市场聊到综艺节目的乱象,从综艺节目的乱象聊到那些流量明星的唱功。
邹江寒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拘谨。
他的笑声不大,但很实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展开的折扇。
陈博注意到,他说到音乐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不一样的,是真心热爱的光。
“陈博,”邹江寒忽然放下茶杯,表情认真起来,“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次复出,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赚钱,我就是想唱歌。我这辈子,除了唱歌,什么都不会。你让我去做生意,我肯定亏得底裤都不剩。你让我去演戏,我连台词都记不住。我就会唱歌,就喜欢唱歌,就想一直唱下去,唱到唱不动的那一天。”
陈博笑:“邹老师,您还能唱很久。”
邹江寒也笑了:“借你吉言,能唱到八十岁最好。”
送走王翰和邹江寒之后,陈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还在回放邹江寒说的那些话,关于黄昏,关于夕阳,关于那些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天色变暗的日子。
他站起来,走进地下室,推开录音棚的门,在调音台前坐下。
戴上耳机,打开设备,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
那首歌的旋律开始在脑海里流淌。
前奏是钢琴,简单,干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忧伤。
像一个人在黄昏里独自行走,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地消散,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陈博的手指在MIDI键盘上弹奏,把那几个简单的音符录进去,然后回放,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底长出来的,不急不躁,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陈博的手指在键盘上继续弹奏,把副歌的旋律也录了进去。
这一段比主歌稍微高一点,情感更饱满一些,像一个人在黄昏里走了很久,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录完旋律,陈博开始编曲。
钢琴铺底,吉他加入,弦乐在后面铺垫,鼓点简单,不抢戏,只是轻轻托着旋律。
他一点一点地调整着每一个参数,像在雕刻一件精细的工艺品。
他在调音台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赵露露发了几条消息,他回了几句,贝薇薇也发了几条消息,他也回了几句。
傍晚的时候,小样终于做完了。
陈博把工程文件保存好,靠在椅背上,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点开播放键,那首歌的前奏从监听音箱里流淌出来,在整个录音棚里回荡。
他听了两遍,第一遍听整体效果,第二遍听细节。
每一个音符都到位了,每一处情感都对了,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缺少的东西。
这首歌就像邹江寒说的那样,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但你也知道,今天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陈博把音频文件导出,保存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邹江寒的聊天窗口,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邹老师,小样做好了,发您听听。”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什么钱不钱的,先不谈。
遇到一个热爱音乐的人,谈钱太俗了。
这也不是他该做的事,也不是邹江寒该做的事,交给背后的团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