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那滔天的贪婪、不甘与怨毒，就像被投入了一滴清水的浓墨，迅速地淡化、消散。

她的眼神，从极致的疯狂，转为迷茫，再转为困惑，最后，化为一片澄澈的空洞。

就好像……有人从她的生命画卷中，强行撕走了最浓墨重彩，也最让她魂牵梦萦的一页。

关于“镇界石灵”的一切，关于那方残破世界，关于那桩天大的机缘，所有相关的记忆、情感、执念，都在这一指之下，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痕。

七七做完这一切，小脸似乎也白了几分，显然这一手对他消耗不小。

他扭头看了陆小白一眼，邀功似的挺了挺小胸膛，然后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回秘境里补充能量去了。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谢无痕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看已经恢复平静，眼神甚至比之前还要清明几分的白羽幽，又看看一脸“搞定收工”表情的陆小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抹去一个修士，尤其是一个曾经站在巅峰的修士关于某段核心机缘的记忆？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这已经不是“神通”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这是涉及到了灵魂本源，甚至因果法则的领域！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小白自始至终都那么有恃无恐。

拥有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和那神秘的器灵，别说一个白羽幽的邪魂，恐怕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白羽幽在此，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这位陆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心中虽然充满了震撼和疑问，却也知道，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能问。

有些存在的层次，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保持敬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此刻的白羽幽，在经历了短暂的茫然之后，缓缓地眨了眨眼。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空了一块。

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身边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无痕……”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谢无痕的衣袖，眼神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谢无痕身躯一震，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白羽幽眼中那份褪去了所有疯狂与偏执后，只剩下纯粹依赖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陆小白和那器灵到底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或许……是对白羽幽最好的结果。

没有了那份足以让她与世界为敌的执念，她或许，才能真正地，重新开始。

“我……我没事。”谢无痕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转过身，对着陆小白，郑重地，第三次行了一个大礼。

“陆道友再造之恩，谢某与羽幽，永世不忘！”

这一次，他的感激，发自肺腑，再无一丝一毫的算计和试探。

“以后，我与羽幽会寻一处地方归隐，清玄宗之事，我也会尽早交托出去。绝不会再让今日之事，叨扰道友分毫。”

陆小白坦然受了他这一拜，然后摆了摆手：“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你们俩的苦情戏也演完了，我该走了。”

她说完，便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大殿门口。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