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萧文轩的佩剑“呛啷”出鞘，剑刃斜指地面，寒光映着他赤红的眼。可门前的走廊里，黑压压跪了一片人。黑安与白朗跪在最前，甲胄沾着风尘，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背脊却挺得笔直。

“殿下三思！”黑安的声音沙哑如磨砂，“您是猎人部的主心骨，万万不能涉险！”

白朗紧跟着叩首，额头磕出闷响：“秋灵治只是一个实力不错的猎人，不可冲动！您出事了，猎人部怎么办？你精心经营了多少年，才有猎人部如今的辉煌。怎可为一人冒险，不顾整个猎人部？”

萧文轩攥紧剑柄：“冒险？你可知道，他是因为我的失误，才身处险地？”他抬脚想迈，却被黑安伸手死死攥住裤脚。

“属下愿领命再去搜！搜遍百里黄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黑安脸色有些白，“只求殿下留在猎人部，稳住大局！”

“大局？”萧文轩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秋灵治是因为我……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那人定会给秋灵治设陷阱……我为何还要他去？我这样的上司，配在这儿守着所谓的大局？”

他猛地挣动，可裤脚被攥得更紧。周围的将领们见状，齐刷刷跪下，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殿下！万万不可！”“请殿下以猎人部为重！”

哀求声此起彼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原地。萧文轩又挣了一下，膝盖处却被人死死按住——不知何时，连侍卫都跪了上来，双手紧紧扒着他的衣袍，个个眼神决绝。

“你们……”他想说什么，却见身后的文职们也排着队跪下了，捧着卷宗的手在颤抖，却没有一人敢抬头看他。从门口到走廊，从将领到文书，密密麻麻的人影跪了满地，像一片沉默的石林，堵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剑“当啷”落地，萧文轩猛地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满地的人，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恳求与决绝，他走不了。

“我花了多少心血……”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哽咽，“好不容易有个如此优秀的人……就因为我的失误……没了……没了……”

泪水在眼眶打转，双眼通红一片。

“最适合的人……”他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可以成功了……就差一点……”

悲嚎声冲破指缝，像受伤的兽在绝望中嘶吼。满地跪着的人谁也没有动，只有风声穿过廊檐，带着化不开的沉重，卷走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龙灵峰在角落里，惊讶的看着这一切。想起猎人部的传言，秋灵治果然是萧文轩最看重的人。

玉奉关内，帐外的风略小了些，秋灵接过小兵递来的陶碗，碗里的米汤还冒着热气。她坐在榻边，小心地将梦瑶抱起来，用小勺舀了些米汤，吹凉了才送到女孩嘴边。

小家伙还没醒，睫毛颤了颤，小嘴无意识地张合着，咽下几口米汤后，又往她怀里缩了缩。秋灵动作轻柔地喂了小半碗，见她不再张嘴，便把碗放到一旁，转身拦住正要离开的军医。

“麻烦再给这孩子看看。”她声音放得很轻，“之前被喂过迷药，我怕伤着她。”

军医放下药箱，伸手探了探梦瑶的额头，又翻看了她的眼睑，最后摇了摇头：“脉象平稳，呼吸也匀，那迷药看样子是无害的，大人放心。”

秋灵这才松了口气，刚想道谢，却见榻上的女孩动了动，小脸皱成一团，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渗过她的衣襟。

“……”秋灵低头看着湿了一片的衣料，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尿了。

她对门口小兵：“麻烦兄弟给弄一身合适的男童衣服来。”揣了些碎银过去。

小兵很快送来一套干净的男童衣服，尺寸不算合适。她费了些劲才给梦瑶换好衣服，宽大的袖子和裤腿晃荡着，显得小家伙愈发瘦小。

“劳烦了。”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递给来送水的后勤兵，“要是方便，帮忙洗晾一下。”

小兵看着那身精致的红衣接过，忙不迭点头：“应该的，大人放心。”

秋灵抱着换好衣服的梦瑶重新坐回榻上，小家伙还未醒，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衣襟不放，嘴巴动了动，好似在叫“娘亲”。

城关主厅的烛火跳跃着，将三个身影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两名披甲大将并肩而立，目光沉沉地落在监军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沙尘味与凝重。

“副将，”左侧的大将率先开口，声如洪钟，“你觉得那小子是真猎人的可能有几分？会不会是崇御细作伪装？”

监军拿着那枚从秋灵处得来的匕首扣，铁器在灯下泛着冷光。“崇御人是高大，”他缓缓道，“可北方汉子也不少高大之人，单凭身量做不得准。”他拿起那匕首扣，指腹摩挲着上面精巧的卡槽，“这物件带暗锁机关，工艺精细，用料特殊，除了猎人部和训练营，别处造不出来。他一口气拿出六个，绝不是碰巧。”

另一员大将眉头微蹙：“可万一是……”

“再者，”监军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被我们的人围在帐篷里，说话却底气十足，半分惧色都没有。我去看时，他正抱着那孩子喂米汤，眼里竟还有点……欣慰？”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了几分，“依我看，是真猎人的几率，至少有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