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所有人都聚集在监控室。林辰描述他听到的声音，观时者闭着眼睛，斗篷无风自动。

“是时间预兆。”观时者说，“敏感者在重大时间事件前，有时能接收到来自未来可能性的信息碎片。‘来不及了’可能指我们的行动速度；‘他们要来了’可能指永恒能源集团的攻击；‘钥匙不止一个’……”

他睁开眼睛，斗篷下的阴影似乎颤抖了一下:“可能意味着，已经有另一个钥匙落入敌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警报突然响起。

安全屋是绝对时间稳定区域，本不该有任何外部信号能穿透。但此刻，所有屏幕都在闪烁，然后强行切换到一个画面——

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地面是发光的复杂纹路，中央悬浮着一个水晶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他的左右两侧，站着两个银面具指挥官，和地下基地那个类似，但更加高大。

“时空管理局的各位，还有……钥匙。”王座上的人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莫比乌斯，永恒能源集团创始人。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但时间紧迫，我不得不直接联系。”

莫比乌斯。那个两百年前提出时间源代码理论的人，他还活着？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莫比乌斯继续说，“但请允许我先展示一些东西。”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个实验室的场景。几十个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里面都浸泡着一个人——不，不是完整的人，是各种残缺的身体部位，但都在缓慢生长。最中央的培养舱里，是一个完整的年轻男性，闭着眼睛，胸口有发光的蓝色纹路。

“备用钥匙项目。”莫比乌斯说，“过去两百年，我们一直在尝试人工制造钥匙。经历了三万六千次失败后，终于，在三小时前，我们成功了。”

培养舱里的年轻男性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蓝色，没有瞳孔。

“他叫‘零号’，完美的钥匙，完全听从我的指令。”莫比乌斯的声音里带着自豪，“而你们手中的那个钥匙，林辰，有太多不必要的……情感和羁绊。他会犹豫，会反抗，会做错误的选择。而零号不会。他会完美地执行任务，打开时间源头，让我们重塑时间。”

画面切回大厅。莫比乌斯站起来，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红光在闪烁:

“所以，我在此正式提出交易：交出林辰，我们可以保留现有时间线的大部分结构，只做必要修改。反抗的话，当零号打开时间源头时，我会把整个时间线重置到宇宙诞生之初，然后从头开始创造——一个只有永恒能源集团，只有服从，只有效率的新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变冷:

“你们有十二小时考虑。十二小时后，如果我没有收到林辰，时间归零计划将全面启动。届时，我们会先抹除几个不重要的时间节点作为警告——比如，2025年的海城。”

画面消失。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能抹除整个城市？”苏沐瑶的声音在颤抖。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时间源头，理论上可以。”赵博士脸色苍白，“抹除一段历史，就像删除文档里的一行字。”

“所以交易是假的。”陈将军一拳砸在墙上，“交出林辰，他一样会重置时间线。不交，他用海城作为警告，逼我们就范。”

“我们不可能交出林辰。”守门人说。

“但也不能让海城几百万人因为他而死！”老李吼道，然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辰站起来。他的右臂袖管下，时间之手在发烫。

“他说得有道理。”林辰轻声说，“不能因为我，让整个城市陪葬。”

“你想干什么？”苏沐瑶抓住他。

“我去。”林辰说，“但不是投降，是战斗。”

他看着所有人：“既然钥匙不止一个，既然零号是完美的钥匙，那说明打开时间源头不需要我活着——只需要钥匙的功能。那么，如果我毁了自己这个钥匙呢？”

“你会死！”苏沐瑶尖叫。

“但不一定会。”林辰看向自己的时间之手，“这只手现在是时间晶体，如果我让它过载，彻底破坏我的时间兼容性，我就不再是钥匙了。那样，莫比乌斯就只能用零号。而零号……也许不是那么完美。”

“你发现了什么？”守门人问。

“刚才的画面里，零号睁开眼睛时，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林辰回忆，“不是莫比乌斯的声音，是零号自己的，很微弱，在说……‘救命’。”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说，零号还有自我意识？”赵博士惊讶。

“可能被压制了，但还在。”林辰说，“如果我能唤醒那个意识，让零号反抗莫比乌斯……”

“计划风险太高。”陈将军摇头，“你很可能在破坏自己时间兼容性的过程中死亡，就算成功，唤醒零号的概率也极低。”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反击方法。”林辰坚持，“否则我们只能在交出我和牺牲海城之间选一个。而这两个选项，最后都会导致时间线被重置。”

房间里再次沉默。

守门人的电子眼快速闪烁，在进行海量计算。最后，他说：“根据现有数据，林辰计划的成功概率……百分之七点三。”

“百分之七也够了。”林辰说，“总比零强。”

“我不同意！”苏沐瑶眼泪涌出来，“一定有其他办法！”

就在这时，观时者忽然开口：“也许有。”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时间源头坐标，我已经计算出来了。”观时者说，“就在刚才莫比乌斯通信的时候，他的信号穿透时间稳定区域，留下了痕迹。我逆向追踪，找到了来源——不在任何已知的空间位置，在‘时间夹缝’里，一个所有时间线交汇的节点。”

他调出坐标数据，是一串极其复杂的多维参数。

“如果我们能抢先抵达那里，设置防御，也许能阻止零号打开通道。”

“需要多久？”守门人问。

“启动管理局的时间舰，需要六小时。航行到坐标点，需要三小时。设置防御，需要两小时。总计十一小时。”

而莫比乌斯给的时限是十二小时。

“勉强够。”陈将军说，“立刻行动！”

“但还有一个问题。”观时者说，“时间舰需要钥匙作为导航信标，否则无法在时间夹缝中定位准确坐标。”

也就是说，林辰必须一起去。

这次，苏沐瑶没有反对。她擦干眼泪，握住林辰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太危险——”

“你刚才不也说要冒险吗？”苏沐瑶看着他，“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你答应过要娶我的，别想赖账。”

林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

“好，一起。”

守门人立刻下令：“所有人准备！六小时后，时间舰启动！目标：时间源头！”

倒计时开始。

林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永恒不变的白色虚空。他的时间之手在微微发光，内部的光流旋转加快。

脑海里，那些模糊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时间……快要到了……”*

*“源头……在等待……”*

*“钥匙……两个……会面……”*

两个钥匙会面？

林辰握紧左手。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要去面对。

为了海城，为了时间线，为了所有他在乎的人。

也为了，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是林辰？是钥匙？还是……别的什么？

只有时间会给出答案。

而他，即将前往时间的起点，寻找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