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金矿(1 / 2)流萤洄雪
“下去吧。”雾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能放弃。”
众人都陷入沉默中,毕竟整个悬崖都搜寻过来,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一眼看下去都望不到底的深渊,成了雾盈的噩梦。
雾盈已经不再犹豫,她从悬崖上找了一颗粗壮的槐树,将麻绳缠绕在上面,打了个死结,拽着另一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左誉甚至都没来得及阻止她,就看见她如同一只义无反顾的飞鸟,奔向属于她的远方。
“县主!你没事吧?”
声音空荡荡的,在山谷中回响。
隔了几秒钟,才听到雾盈的回答。
绳子很长,雾盈一寸寸往下蹭,手抓住突出的石头,指甲都被磨出了血。
每当遇到悬崖上的枯枝,她都会小心地拨弄,看看上面有没有布片之类的东西勾住。
但什么都没有。
宋容暄就如同消失在了这个世上一般。
其余几人也和她一起,但都是徒劳无功。
她从日头西斜的时候一直找到了半夜,直到落到了悬崖底,都没有见到宋容暄的踪迹。
常校尉点燃了火折子,给雾盈指了指地面上模糊的一滩血迹:“我们就是在这儿发现的魏副将。”
雾盈接过火折子的手有些颤抖,她盯着那斑驳的血迹,迟迟没有说话。
谷底十分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鹧鸪啼鸣。
“在附近的草丛里找一找吧。”
常校尉张了张口,想说他们都找过了,不必再白费力气了,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不亲身经历过,是不会死心的。
雾盈俯身,拼命扒拉着草丛,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哪怕她昨日刚刚经历了守城之战,早就使脱了力,昨夜更是噩梦缠身,此时精神不济,憔悴万分,但她都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下,摧毁的是一个人生的希望。
“县主!”左誉飞奔而来,停在她身后,“我找到了……”
雾盈回身,目光落在左誉手里的东西上。
半截断剑。
剑柄上沾满泥,剑锋已经砍出了豁口,但上面的“寒”字,迎着月光格外醒目。
过江寒,当世四大名剑之一,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折断的命运。
毫无征兆地,雾盈捂住胸口,气血上涌,一口鲜血竟然喷了出来。
“县主!”
后背撞上锋利的石壁,雾盈掏出帕子缓慢擦拭着唇边的血迹,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其实又怎么可能真的无事。
她握住过江寒的剑柄,又缓慢松开,用指尖一点一点蹭去剑上的泥土,像是在为心爱之人整理遗容。
为什么呢?
她明明已经救回了他,他们的关系也恢复到了从前,甚至比从前更好,但为什么,命运待她如此不公?
“县主……”左誉咬着牙,说出了那四个从前他都不敢想的字,“节哀顺变。”
“不,”雾盈像是又恢复了一点力气,“他不会死的,在见到他的尸体之前,我不信。”
可这样的搜寻,就是大海捞针,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他们都注视着雾盈,看她什么时候能接受这一切。
忽然间,她被一颗石子绊倒,竟栽到了一棵树底下。
那是一棵枯死的黄檀,高十余丈,粗可合抱。
奇的是,那树底下还堆着许多枯枝落叶。雾盈仰头一看,那树不知已经枯死多久了,更不可能还有落叶了。
她轻轻敲了敲树干,里面传来空旷的回声。
“左誉,拿你的刀来。”
左誉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将刀抽出来,递给了她。
雾盈握着刀柄,冲着黄檀挥去,只听一声脆响,黄檀竟然被拦腰折断,眼看着树冠就要砸到雾盈,左誉赶紧将她拽到一边。
树冠轰然倒塌,扬起一阵灰尘。
“不过是个空壳子,不沉的。”雾盈轻声道。
众人的眼睛顿时睁圆了,因为那折断的半截树干下面,竟然有一口黑黝黝的井!
左誉将火把伸到井口,发现里头的密道,顿时瞠目结舌:“这……这是……”
“我也不知道。”雾盈接过火把,“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和左誉下去就行。”
左誉紧随其后,他比雾盈还紧张,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县主……不然我们还是……”
“嘘。”雾盈赶紧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出声。
两人沿着密道走了不远,雾盈忽然停了下来,左誉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你看左右的墙壁,还有头顶。”
两人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头顶还有左右的墙壁上满是星星点点的金光,灿然生辉。
雾盈压低了声音:“这是金矿。”
左誉也看呆了,他来到西北这么多年,就从没看到过大额的货币,一下子来到一座金矿里,就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
身后突然掠过一阵疾风,雾盈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只见左誉已经与一个偷袭的人纠缠在一处,那是个穿玄色斗篷的人,从兜帽里漏出一缕银发。
打斗中,他的兜帽掉落,露出一张苍老的脸,但他的掌风却颇为犀利,让左誉这样的军中翘楚都节节败退,被他压制在岩壁上动弹不得。
左誉吃力地喊:“县主快走!”
谁知那疯老头听到这一声县主,掐住左誉的手竟然松了一分,歪头问:“你是县主?”
雾盈懵懂地点点头,急道:“你快放开他!有话好好说!”
老头松了口气,将左誉放了:“你们是皇上派来的?”
雾盈和左誉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除了你们,就只有两个人到过这个地方。”老头摇摇头,似是感叹,“短短三日之内,竟然有两拨人都找到了这个地方,也是奇了……”
雾盈听到两拨人,脑海一片空白,抓住老头的袖子:“你是说,几日前还有别人到过这里?”
“是啊。”老头有些不耐烦,皱起眉头,“你们赶紧走!千万不可和旁人说你们看到过这里,否则就杀了你们!”
那老头的神情严肃,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雾盈听到这个消息,泪一下子决堤:“老伯,您是个好人,实不相瞒,我们的同伴不见了,我们正在找他,您能不能……”
老头瞪了二人一眼,目光落在左誉的腰牌上,眯了眯眼:“你那是神策军的腰牌吗?给我看看。”
左誉只好解下腰牌,扔给老头。
老头左右翻看了一番,没什么问题,才道:“跟我来吧。”
雾盈心跳如擂鼓,眸中布满了红血丝。
转过一道弯,场地顿时开阔起来,一黑衣男子正坐在木桌旁,背对着他们,摆弄着玄铁臂缚。
尽管光线昏暗,只凭一个背影,雾盈也能确认,那就是宋容暄。
她的心一下子就注入了源头活水,多年的珍宝失而复得,让她如何不激动呢。
她飞奔过去从身后搂住他宽厚的后背:“你没事吧?你怎么没出去?真是吓死我了!”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转过头。
雾盈抱了一会,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赶紧抬头,与宋容暄四目相对。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一样。
是他的眼睛。
从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和随机应变的敏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天真纯粹。
雾盈甚至从那一汪黑琉璃般的眸子里,看到了疑惑。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