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质问(1 / 2)流萤洄雪
这场闹剧最后以雾盈亲自去皇上面前请罪并为太后抄了一百遍佛经作为结尾。
雾盈就知道,钱桓的伎俩拙劣且上不得台面。
她比从前更忙了,主要是在批阅女官考试的卷子。
许淳璧的文辞、帖经、墨义都不算十分出众,但策论态度诚恳、举措务实,雾盈也给了不错的名次。
最令她没有料到的是岑稚霜,不得不说,骆清宴教会了她很多,哪怕他的目的从不单纯,只是想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眼线。
雾盈能理解岑稚霜对骆清宴的一腔真情,却无法接受她对自己从内而外的敌意。但同时,她又觉得不该因为个人感情让这样的人才被埋没……
雾盈纠结了好久。
如果让岑稚霜成为榜首,这就意味着她日后和雾盈抬头不见低头见,无论如何双方的心情都不会好。
真是的,她从来不会因为私事影响自己在政务上的判断,自己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
最后雾盈只好请皇上定夺,决定岑稚霜能不能做这个榜首。
“臣女觉得岑尚仪才思敏捷、针砭时弊,是可塑之才,只是……”雾盈的眼底染上阴郁,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和盘托出。
“朕看了,的确如你所说,你觉得哪里不妥吗?”皇上的口吻温和,他知道雾盈在这件事上花费了不少心思,但还是得不到朝臣的认可。
“皇上,臣女……与岑尚仪有私人矛盾,日后恐怕不方便共事。”雾盈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坦白。
“私人矛盾?”皇上果然蹙眉,“徽仪,你最近的私人矛盾是不是有点多了?”
雾盈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含糊道:“没有吧……”
很是心虚。
“朕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琐事影响政务。”皇上的语气很严肃,雾盈脊背一僵,只好道:“臣女尽力。”
实在不是她的问题,她只要站在那儿,岑稚霜就能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雾盈只好按照原本的名次张榜公布,先前发生了薛家那事,朝臣对雾盈近来的动作哪怕不认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是皇上要干的事,若是有人拦着,贬官都是轻的。
薛家就是被杀鸡儆猴的典范。
好巧不巧,雾盈在去长信宫的路上又碰见了岑稚霜,看起来她像是故意在这条路上等自己的。
雾盈本来就心情不好,下意识地皱眉:“岑尚仪,有事吗?”
“我们马上就要一起共事了,互相了解了解不是应该的吗?”岑稚霜笑得柔和,雾盈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见过的岑稚霜大多呲牙咧嘴,嘴脸非常丑恶,偶然换上一张伪善的面孔,她还真不适应。
“了解?”雾盈冷笑,后退一步,“岑尚仪把我祖宗十八代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了,整天琢磨着怎么弄死我,还有什么是你不了解的吗?”
“有,”岑稚霜忽然凑近,眼神里有着雾盈从没发现过的疯狂,“从前我觉得伤害你是最让我开心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雾盈懒得听她疯人疯语,一把推开她:“别挡路。”
“你会后悔的。”岑稚霜的声音如同毒蛇吐着芯子,“你求我,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
“求你?”雾盈翻了个超级大的白眼,心道皇上都不敢这么说,“你还没那个资格。”
说罢雾盈不再理她,径直往长信宫那边去了。
入秋后天气迅速转凉,灿黄的落叶逐渐转为鲜红,犹如满地鲜血在流淌,莫名有种凄艳之美。
雾盈刚走到长信宫门口心里就咯噔一声。
她听见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细细分辨之后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封筠。
她今日穿着窄袖藤黄色上衣,腰间一条革带,蹙金绣缠枝莲石榴裙,英气又明艳,雾盈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看见了雾盈,回眸无声一笑,雾盈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觉得那只是客套的笑,甚至还带着点敌意。
德妃也在,她看到雾盈来了,笑着将雾盈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阿筠要回霜戍去了,你们相识,好歹走之前应该见一面。”
看来是鸿门宴。
雾盈深吸一口气,听到太后又张罗着:“不如今日留你们在长信宫用膳?”
“回太后娘娘,臣女已经在醉月楼订了酒席,失陪了。”封筠说话果然干脆利落。
“好,和你姐姐挺像,说话爽利直率。”太后娘娘心情好,“你们两个先去吧,我与德妃还有的聊,别耽误你们叙旧。”
雾盈尴尬地笑笑,她还记得自己和封筠是怎么认识的,当初就是因为自己和宋容暄从小就认识,所以封筠找自己来打听宋容暄的喜好——雾盈说不知道。
实际上她确实不知道。
但只要是雾盈送的东西,宋容暄就没嫌弃过,反而都视若珍宝。
因为他喜欢的就是柳雾盈本人。
她们的“叙旧”,说不定就是雾盈的酷刑。
封筠挑了挑眉,几乎是半拽着雾盈的袖子出了长信宫,一路到了宣德门,上了封家的马车。
雾盈心里忐忑,她悄悄掀开帘子,想看清楚自己到底去哪儿。
“别看了,”封筠的气场很强,马车里温度都不知不觉降低了,“我没想害你,害你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雾盈放下心来。
忽然又听到她低声嗤笑了一下:“不过想问清楚你一些问题罢了。”
雾盈的心又飞快悬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不在正常范围内了,想着要不要装晕糊弄一下……
不行不行,太丢人了。
话说回来,自己丢的人还少么?
雾盈想着,要是真等封筠问出来那些刁钻的问题,自己可能就不是装晕这么简单了。
心一横,她软绵绵地瘫倒在座位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按着太阳穴,艰难喘息:“我……我头好疼……”
“只是头疼?”封筠明艳深邃的眉眼骤然凑近,一字一句地质问。
“柳雾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雾盈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坐起来。
前有岑稚霜,后有封筠,自己今日到底是有多倒霉。
对待岑稚霜,她可以不讲情面,因为那完全是无妄之灾,她明明拒绝过骆清宴多次,无奈对方就是不听,那能怪自己吗?
更遑论岑稚霜一次又一次陷害自己。
但是对封筠,雾盈的心情相当复杂,一方面,两人曾经是某种意义上的“朋友”,她曾帮助过雾盈——虽然是等价交换,但也是暗夜里撕开的一道口子,哪怕只是透出些许微光,雾盈也觉得欣慰。
今时不同往日,曾经约定“公平竞争”的两人,其中一个用了不光彩的方式提前离场。
雾盈的脑海十分混乱,她连应对封筠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如同一只躲在脆弱躯壳里的蜗牛,连小心翼翼伸出触角的勇气都没有。
自暴自弃的想法不可控制地涌入脑海,如果宋容暄喜欢的是封筠,那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吧?她有不顾一切拥抱爱人的勇气和热情,但雾盈不行,她身上肩负着太多重担。
柳鹤年教给她的道理很多,但大多数她都不认同,只有这一条她听进去了,而且决心践行到底。
马车停在了醉月楼门口,小二热情地上前招呼,却被泼了一盆冷水,眼前这两个人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吊丧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但细细看这两位姑娘浑身上下的打扮,小二又笑逐颜开,带着她们上楼。
她进门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写着“雨霖铃”三个字的匾额挂在门口。
雨霖铃是唐教坊曲,相传为玄宗哀悼贵妃所作。宋柳三变以《寒蝉凄切》定格,成千古离别第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