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收网(1 / 2)流萤洄雪
“侯爷!”
西北肃州神策军军营外,黄沙蔽日,朔风刮过面庞,像是刀锋割开血肉。营帐帘子一开一合,如同人低沉压抑的呼吸。
左誉手里拿着一封信,他快步进了营帐,看到宋容暄还在灯下研习兵书:“侯爷,瀛洲来的信。”
宋容暄虽然来了肃州,可天机司里也安排好了一切,断然不会因为没了他就乱了分寸。
“朝中有什么状况么?”宋容暄一边拆一边问。
很快他就看到了,薛家领着世家集体上书,要求削减科举名额,皇上未置一词。
事情已经快过去半个月了,皇上仍然没有答复,这不太像是皇上的风格。
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一盘大的棋局。
“还有,就是县主几日前便出京了,具体去哪儿,没人知道。”左誉顿了顿,又说,“听说是金吾卫跟着,应当没什么危险,侯爷放心吧。”
“她行事一向有主张,哪儿轮到我不放心呢?”宋容暄的心情骤然跌落谷底,几乎是一点就炸,“看来有的人更不放心。”
金吾卫虽然是皇上亲军卫,但虎符一直在骆清宴手里,是以到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靖王殿下的意思,并不好说。
柳雾盈去哪里,做什么,和谁交往,都已经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以后,她的消息也不必再递了。”宋容暄拢了拢氅衣,别过头去,“看着心烦。”
“是。”
西陵人那边最近还没有什么动向,所以他们最近一直在加固城防,准备各种铁蒺藜和绊马索,在城池外挖壕沟。
塞外风沙大,地里基本颗粒无收,因此除了供给军粮,百姓的粮食也有很大的缺口。
是买是借,宋容暄近来一直都在和部下商量这个问题。瀛洲路途太远,光是路上要经历匪患严重的地带,能不能运过来都是个问题。
瀛洲每年运军粮,基本到了肃州也就只能剩下一半,在路上还可能遇上饥民抢食,总之分外艰难。
况且瀛洲的粮食还要补给南方的洪灾,恐怕也是入不敷出。
沧溟刺史秦孝年跟老侯爷有几分交情,早年老侯爷曾帮助过他剿灭境内土匪,如果他能匀出粮食来运到肃州,将是雪中送炭。
至于银子,宋容暄基本都留在侯府了,手里能拿得出来的还真不多。
他准备给温缇写封信,让她找个信得过的镖局,直接将银子运送到沧溟,以表诚意。
宋容暄的俸禄虽多,但一向不舍得花,除了偶尔给温夫人带些礼物,他基本都攒着,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了。
结果还真用上了。
宋容暄从演武场回来,方才与左誉比试了一场,他前心后背都湿透了,抖了抖发丝上晶莹的汗珠,他拿起桌案上的《孙子兵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南丰县县衙已经是沸反盈天。
外头看热闹的百姓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怎么回事啊……”
“就是啊,这都是哪儿来的军爷,好大威风!”
旁边一人赶紧捂住他的嘴:“这也是能胡说的!听说是皇上派来的人!”
迟蓬竟然不在县衙里,只有一个主簿来接待,他这么大见过最大官也就是七品,一下子来了个五品御史中丞,后头还有一位二品县主,顿时慌了神。
雾盈懒得废话:“我们是来查县衙府库的,让开。”
“可是……”主簿张了张口,“钥匙在迟县令手里,下官也没有啊。”
“他人呢?”雾盈冷冽的目光一扫,主簿吓得一激灵,“下官也不知……大人今日上值就没来。”
“你给我们带路吧,去他家。”
路上,主簿几次看向雾盈,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雾盈被看得不耐烦:“你有事?”
“下官斗胆……请问阁下是徽仪县主吗?”
“如假包换。”雾盈扬了扬下巴。
谁料那主簿竟然当街跪在她的脚边,声泪俱下:“县主……可算把您盼来了!”
雾盈有些意外,问:“那封信是你写的?”
“是。”主簿眼圈通红,“迟蓬这个杀千刀的,我做鬼也饶不了他!”
雾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金吾卫叫门,开门的是个丫鬟,雾盈拿过牌子:“金吾卫办案,请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丫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心道金吾卫领头的怎么会是个小姑娘,喃喃道:“姑娘……你找错门了吧?”
雾盈也懒得废话,命人将门推开,那丫鬟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彻底醒过来,尖叫道:“你们干什么!”
“都说了金吾卫办差。”雾盈径直往里闯,“把你家大夫人叫出来。”
丫鬟反应过来,拔腿往后面跑。
整个府邸都被惊醒了,迟蓬的三妻四妾全都倚在门框上看热闹,不知情的还以为雾盈是闹上门的外室,嘴脸尖酸刻薄:“哎呦,还真当自己是正头夫人了……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想吓唬谁呀?”
不巧被雾盈听见了。
她一回头,那姨娘就看得愣神了。
这般精致华贵的尤物,一身孔雀蓝的织金斗篷,如同女娲娘娘最得意的杰作,目剪秋水,唇夺夏樱,兰芬灵濯,玉莹尘清。
她明明眉眼都是弯着的,像月牙,可无端透着股彻骨的寒意。
那姨娘这才觉得不对劲,这姑娘的容貌已经全然超出了她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更不可能是迟蓬那个老鬼养的外室。
柳雾盈一步步朝她走来。
柳潇然想拉她,连衣袖都没碰到,就被雾盈不着边际地甩开了。
“姑娘……”那姨娘堆了满脸假笑,刚要开口,雾盈的巴掌已经落在了她脸上,扇得她一下子扑倒在地,眼冒金星,犹如丧家之犬。
“怎么,你们这位迟大人,没教过你怎么说话?”雾盈接过小桃递过来的帕子,缓慢地擦着手。
“这位是……”
迟蓬的夫人从主屋出来,一见到雾盈和跪倒在地的姨娘就愣住了。她瞧着就圆滑富态,头上攒着朵大红绢纱牡丹花,被丫鬟扶着走到雾盈身边:“妾身孔氏,见过县主和大人。”
“迟蓬在哪儿。”雾盈吐出冰冷的一句。
“妾身不知,”孔氏一愣,“今早他就出去了,我还以为是去了衙门。”
“不在这儿,那就是在祝世恩那儿。”
祝世恩那里聚集了不少亡命之徒,实在不行还能鱼死网破,的确比这里更加安全。
雾盈挥了挥手,金吾卫在整个宅子里搜起来,孔氏绞着帕子,不安地赔着笑脸,道:“县主,难道妾身还能骗你么?他的确是不在宅子中……”
一无所获。
祝家那边一直都有人蹲守,方便随时汇报情况。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果然那边有人来报:“县主,有一辆马车进了祝宅。”
不过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人。
“那马车又什么特征吗?能确定里头是什么人吗?”雾盈问。
“不能,守得很严。”金吾卫道,“不过,属下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香气?
常年在青楼之人的确会沾染满身香气。
雾盈心头一紧,祝世恩怕是赶着灭老鸨的口去了。她手上的卖身契签的都是那老鸨的名字,要是不能问出来和迟蓬的关系,可就成了一叠废纸。
“调人从后院强攻。”雾盈下达了命令。
祝世恩到了南流景,指名道姓要春妈妈陪酒。毕竟人人都知道祝大当家和迟县令交情匪浅,而这迟县令就是南流景的背后东家。
祝世恩是南流景的常客,是以春妈妈并未对他起疑心。
春妈妈一入席就喋喋不休地骂人,她手都被喻亭砍了,痛不欲生,几次去迟府找迟蓬都被孔氏拦了下来。
孔氏对她和迟蓬的事心知肚明,这对奸夫淫妇背着她捞了不少银子,她看春妈妈能有什么好脸色。
春妈妈年轻时是南流景的头牌,即便年近五旬依然风流妩媚,顾盼生辉。
“大当家的,你近来见着迟县令了么?”春妈妈笑盈盈的,话里话外都在问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