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军器监(2 / 2)流萤洄雪
“大老爷们,哭什么!”万秀成瞪了他一眼,又低声道,“若你真是清白的,侯爷自然会放你回来!”
雾盈来找宋容暄,替皇上询问案情进展。
宋容暄一手扶额:“牵涉到了军器监和神策军,不能不谨慎。”
“我想去审一下这两人。”雾盈坐在他膝头,摇晃着他的肩膀,声音娇软,“好不好?”
“不好。”宋容暄心想这是自己的事,自己可以处理好,没道理让雾盈跟着他劳心劳力,“你歇着,我去审。”
“哎呀,这事说来跟扑卖会有关,还是我搞砸了。”雾盈的眸子半敛着,“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说罢就去小幅度晃悠他的袖子,指尖还有意无意与他相触,勾得宋容暄心旌荡漾。
“好吧。”宋容暄想了想,到现在这两人也没上刑,只是盘问,应当不会吓到她,“这样,我去审王泉,你去会会那个小孩。”
“小孩?”雾盈睁大了眼睛。
“也不是,大概十几岁吧。”宋容暄揉了揉她的长发。
左誉带着雾盈进了刑讯室,沉重的铁门一打开,一股陈腐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雾盈提着裙子往下走,平复了几下呼吸。
反正她也是进过天牢的人了,对,还进过大理寺监牢,能有什么好怕的。
里面被铁板分隔成各个小的刑讯室,隔音效果很好。
雾盈进去时,有人正在冲洗着刑具上陈年的血迹,见到雾盈来了,吃了一惊,毕竟这里除了天机司的人,根本没有别人进来过。
“这是……”
“哎呀不是你该问的。”左誉给他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先出去了。
雾盈看着被捆在铁架子上的少年,虽然没用刑,但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眼底尽是红血丝。
“你叫小郭?”雾盈试探着问,“哪里人?怎么到军器监的?”
小郭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凉川人……乞讨,后来万大人看我干活麻利……就让我当杂役。”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都死了。”小郭别开头。
“你到底有没有借过王泉的图纸?”
小郭无力地摇了摇头,眼里滑过一抹异色,进而滚下两行清泪,整个人抽搐成了一团破絮,“姐姐,我真的是无辜的……我不知道王大哥他……在说什么……”
“但他对我很好……会不会是你们抓错人了?王大哥不可能是坏人。”他抬起头,看向雾盈,眉头紧皱着。
“他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没有啊……”小郭甩了甩脑袋,拼命回想着,“他,他就是爱喂鸟,有一回我看见他在后院喂鸽子……”
“鸽子?”雾盈反应过来,歹人传信用信鸽最方便不过,这可是重要的线索。
“但这也没什么。”小郭的声音渐渐变弱,有些气力不支,“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在雾盈心上炸开一朵烟花,一个独行千里流浪来瀛洲的、无家可归的孩子,竟然把军器监当作家。
想来军器监里的人,一定对他很好吧。
那为什么……
“睡吧。”雾盈看了小郭一眼,轻声道。
铁门合上的一刹那,雾盈的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左誉很快从军器监的后院搜出来一只鸽子笼,里头有只凤头白,左誉不精于此道,倒是一边的万秀成惊呼,“这么纯种的白色可是少见,怎么也得五十两银子。”
左誉不容分说将鸽子笼提到了天机司,宋容暄审完王泉,正与雾盈坐着品茶,见他提了只鸽子,本来在木杆上闭眼栖息的小袅顿时精神了,宽大的翅膀一振,在室内刮起一阵金风。
“小袅,别胡闹!”雾盈起身冲他招了招手。宋容暄这只海东青体格庞大,不能站在雾盈的肩膀上,只能乖乖站在她膝头,用翅膀扑棱着雾盈的脸。
“乖。”雾盈摸了摸它的羽毛,转向宋容暄,“听说海东青很凶啊,可是它看起来一点也不……”
“它……”宋容暄怕吓到雾盈,默默把小袅过往那些英勇事迹省略了,“它是很乖。”
黄澄澄的眼珠转了转,宋容暄觉得它好像鄙夷地瞥了自己一眼。
呵呵,见了女主人还不是得乖乖收敛脾性。
“这鸽子……”雾盈将鸽笼摆在案头,“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我有个主意,”她来了劲头,“将这两人眼睛蒙上,看鸽子和谁亲近。”
“还是你聪明。”宋容暄起身,“就这么办吧。”
刑讯室里,烛火犹如粼粼鬼火。
黑布将两个人的眼睛蒙上,他们各自被一个人拉着,缓缓朝前走,雾盈将鸽子笼打开,鸽子拍拍翅膀,准确地朝小郭飞去。
听到拍打翅膀的声音,小郭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下意识向后躲闪,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了肩膀和手臂。
“骗我?你还不够格,”雾盈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接过左誉手里的灯笼,照亮小郭苍白的面容,“别以为叫了几声姐姐,我就有心软的可能。”
宋容暄眉梢一挑:“他叫你什么了?”
“……”雾盈翻了个白眼,心说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左誉将王泉带了下去,小郭被推进刑讯室内,套上枷锁,眼睛上的黑布也被摘下。
“看来你还挺爱骗人的。”雾盈微笑着,却令左誉看着都头皮发麻,她俯身,从一旁的刑具架子上选了个看着最顺眼的,朝小郭走去。
左誉看着冷汗都下来了,难道她真要……那玩意可是拔舌头用的啊!
可宋容暄一副死了活该的表情,左誉也不好意思管。
雾盈垂眸看了看手里的家伙,也没看出来到底怎么用,顶多是吓唬吓唬人罢了,可小郭十分镇定,甚至轻笑了一声:“你留下,我单独和你说。”
宋容暄额头青筋暴起,雾盈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忙道:“就一会儿,能问出来自然是最好的,案子重要。”
“你重要。”宋容暄揽过雾盈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
雾盈的脸颊都要烧起来了,仿佛有谁的小爪子在心底挠了她一下,痒痒的。
说好的干正事的时候不撒娇呢?
雾盈半哄半推着把他们赶了出去,目光顿时冷了下来,“我很好奇,你有什么话,不能让他听见?要知道,我听见和他听见,没什么区别。”
“这不一样。”小郭一改往日的天真面孔,眼神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冷静。
“我没功夫听你废话。”雾盈转过身,背对着他,如同地狱里静默的神像,“反正不说,你也是死罪。”
“你跟了他多久了?”
突兀的一句话从小郭口中迸出,雾盈吃了一惊,捏紧手指,“这是你该问的?”
“我只是很好奇,你若知道他从前是,或者说,本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会跟他吗?”小郭字字句句犀利。
“什么意思?”雾盈猛然回过头,死死地盯着他,“他与我一同长大,他什么样我最清楚!”
“他在西北十年,你每日都在他身边么?”小郭冷笑着,话语如同恶毒的蛇不断钻进雾盈的耳朵里,“他回京,不过披了一层伪善的皮囊,你还真的信……”
“你住口!”雾盈厉声道,“我若知道你就是为了污蔑他,绝对不会听你废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姐姐究竟做错了什么,被他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强暴,第二日便上了吊!”小郭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他的声音犹如隔着一堵厚实的墙传过来,模模糊糊,让雾盈的脑海一片空白。
不可能!
他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