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假戏真做(2 / 2)流萤洄雪
“侯爷!”左誉这几日忙着在明府和江南岸之间来回奔波,人都累瘦了好几圈,“明春坐了马车往蓬莱山的方向跑了!”
宋容暄腾地站起来,沉声道:“备马!”
“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门,眼前是一片荒芜人烟的群山,昏鸦嘶鸣着,盘旋在二人头顶。
宋容暄微微眯着眼,思索着,这该不会是什么引蛇出洞的计划吧?要对付他,还差点火候。
“侯爷放心,明春那边有十几个弟兄跟着,应当不成问题。”左誉咽了口唾沫,“明府和江南岸那边一旦有动静就会放烟火通知。”
宋容暄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有预感,真相就在眼前,可他不能预料到其中的危险。
路上洒了他们天机司用来标记位置的雄黄粉,宋容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蓬莱山深处的密林里。
这地方他一点都不陌生,之前也是在这里与那私盐案的嫌犯斗智斗勇的。
宋容暄屏息凝神,尽量把脚步声放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忽然林间传来树叶簌簌抖落的声音,树梢上跳下来几个人,都身着天机司的劲装,宋容暄松了口气:“人呢?”
“就在前头。”
宋容暄足尖一点地,飞身掠起上了树,踩在树枝上如同蜻蜓点水,好不潇洒,他的目光定在了密林中央那两个小黑点上。
他一挥手,示意众人凑近一些,听听他们在谈什么。
其中一个人他并不陌生,是与他打过多次交道的明府管家明春,而另一个人蒙面,穿着黑袍,声音倒是有些耳熟。
只听得明春低笑道:“梁老板对我开出的条件可还满意?”
宋容暄对姓氏极其敏感,脑子里立刻嗡嗡响了起来,姓梁——又与明家有多方牵扯,莫非是——江淮盐铁转运使,梁宪!
他还嫌自己赚的钱不够,居然还经营着一家如此庞大的酒楼!
宋容暄沉住气,听到梁宪说:“姓宋的可是盯我盯得紧。”
明春大笑起来,整个树林都跟着颤抖:“我们老爷不过随手给他使了个绊子,他就应接不暇,放心,查不到你头上。”
宋容暄暗自捏紧了拳头。
“那……本官再考虑考虑。”梁宪声音低沉嘶哑。
“有什么好考虑的?”明春的声音立刻变得像锥子一般,“梁老板可别忘了,是谁供你读书科举,是谁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的!”
宋容暄微微勾唇一笑,看来这两方,也不是铁板一块全无破绽。
梁宪明显迟疑了一瞬,答道:“后日在明月还,你再来寻本官,届时本官会给你答案。”
“梁大人还是好自为之。”明春甩了袖,独自走远了。宋容暄一挥手,几个人尾随着明春去了,而其余人则跟着梁宪。
到了傍晚华灯初上的时节,左誉已经把梁宪过往的全部资料都摆到了侯府书房的桌案上。宋容暄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翻阅着户部的档案,叹道:“这个梁宪,真可以称得上是明家的一条狗。”
“如今看来,这里头大有文章可作。”左誉摩拳擦掌,“侯爷,不如我们后日在明月还将那两人都逮捕吧?”
“不急,”宋容暄失笑,“我们目前的证据顶多是他们因为钱起了纠纷,完全扯不到明铮私通西陵人的身上。”
他跟皇上联手演了一出戏,明面上撤走他的指挥权,实则暗中排兵布阵,意图将西陵奸细一网打尽。
宋容暄沉默了一会,道:“阿盈知道我出事必定着急,可……”
他如今一举一动说不定都有人监视,说不定为此前功尽弃。
“侯爷,料想您不说,柳二姑娘也能明白您的苦心。”
宋容暄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发,“不行,我不放心。你命人递个消息过去。”
左誉见劝不动他也只好照做了。
后日,宋容暄带着雾盈准时来到了江南岸的门口。为了不引人注目,宋容暄今日乘的是温夫人的马车。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故意诓你的?”雾盈轻声道,“毕竟,我也没什么把握。”
“能套出什么消息最好,若是套不出,我会保你全身而退。”宋容暄温柔搂过她的肩膀,“别紧张。”
她怎么能不紧张啊?
她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手心也都是冷汗,虽然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梁宪的履历看过了,但她心里还是没底。
雾盈独自上了二楼,凭借记忆往最里头的房间走去,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雾盈的心都跟着直颤。
门口两个护卫如同两尊门神,雾盈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梁老板,我是代表璇玑阁来与您谈一桩生意的。”
事到临头,也只能随口胡诌了。
门内果然传出了耐人寻味的声音:“哦?”
两个护卫自动让出一条路,雾盈的手触及冰凉的门板,微微瑟缩了一下,推门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梁宪。
履历上看,他只有二十六岁,却如同四十多岁一般满脸褶皱,如同干枯的老树皮,皮肤黝黑,那是常年在外奔波晒的。
“梁老板。”雾盈微笑,“称呼我为叶姑娘就好。”
她想着借叶澄岚的名号来,好行事。果然梁宪一听叶澄岚的名字,眼睛下意识地微眯:“想不到为了一桩微不足道的生意,能让叶少主亲自跑一趟。”
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当然不只是为了这桩生意。”雾盈故作神秘地勾唇一笑,“我知道梁老板受人胁迫,无法发挥出真正的经商头脑,不如我们合作,保证你比与明家合作赚得多。”
梁宪的目光紧绷起来:“你都知道些什么?”
“知道得不多,一部分吧。”雾盈轻描淡写。越是这样,梁宪的心里就越没底看,他咽了口唾沫,“你们要几成?”
雾盈伸出三根手指,在梁宪眼前晃了晃。
“只要三成?”梁宪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么,自然看不上这些小数目,但可惜了,璇玑阁无法在东淮境内做生意,连消息都断了来路——这可不是本阁想看到的。”雾盈煞有介事地开口,“我既然敢寻了梁老板来,自然是有十足的诚意的。”
梁宪飞速地思索着,明家要七成,而璇玑阁只要三成,到手的一块肥肉,他怎会轻易放过——但明家与璇玑阁相比,多了一份在朝中的根基,这是璇玑阁给不了的。
想着想着,梁宪的眉头又蹙起来。
“不靠着明家,梁老板在太子那儿也不至于连句话都说不上吧?”雾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梁老板连这点底气都没有,倒是让本阁有些失望了。”
“反正就算是我现在转身就走,璇玑阁也不会有什么损失。”雾盈用蛊惑人心的眼眸盯着他,“端看梁老板如何选了,是甘愿一辈子都为明家当牛做马呢,还是……”
梁宪猛然抬起了头,当牛做马四个字无疑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正处于悬崖边缘,况且明家如今正被天机司调查,若是真查出什么,他这条狗就是最先被踹出来顶罪的,不趁着这个时候与明家脱离了关系单干,更待何时?
梁宪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雾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都拟好了,请梁老板签字画押吧。”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梁宪头脑一热,把字签了,然后将纸递回到雾盈手里。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掌柜的在门口大喊一声:“老板,明管家来了。”
梁宪心里猛然一颤,忽然想起来他今日约了明春来给他最后的答复。眼下合同都已经签了,他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梁宪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叶少主,我先将明家人打发回去,一会再来与您详谈。”
“请便。”
雾盈随着掌柜的一同出了门,在楼梯上与明春擦肩而过,幸对方根本不认识她。
掌柜的一到楼梯拐弯,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左誉一掌切在后颈处,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雾盈与左誉对视一眼,她回到了方才的地方,推开了隔壁水龙吟的门。先前宋容暄命人将墙壁凿开一个洞,因此隔壁的人无论说什么,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