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侯府(2 / 2)流萤洄雪
“侯爷是个很好的人,忠肝义胆,侠骨柔肠,雾盈与他相知,实乃三生有幸。”
宋容暄方才听到温夫人的尖叫声,本想来看看情况,正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心口一暖,原来在她心里,自己是这样的人。
“暄儿这孩子,对我常来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情都只肯自己扛着,我真怕他……你有空也替我开解开解他,否则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温夫人叹道。
“夫人放心。”雾盈心说他对自己也没几句真话,但还是笑着答,“侯爷还是有分寸的。”
用过了膳,喻亭来传话,说是叫叶澄岚出宫,雾盈与她可在王府见一面。
雾盈收拾好了行囊,温夫人将她送出门,远远看见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用帕子拭泪。
又落雪了。
一只柔荑从车帘中伸出来。雾盈仰头,雪花落在她脸上,冰凉的触感反而让她心里有种难言的平静。
宋容暄懒洋洋歪在里头:“一会殿下说送你回宫,我……”
“侯爷可是后悔了?”雾盈回眸嫣然一笑。
“不曾,这是你的选择。”他掩饰着眉宇间的落寞,“我该尊重你。”
“又不是见不到了,急什么。”雾盈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子,余光瞥见他的眸光黯然,心里不忍,却又不说。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宋容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从此,宫中不再是你的囚笼,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报你想报的仇——我陪着你。”
雾盈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了一下才跳下车。
宋容暄掀开帘子,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照壁后,也不舍得放下帘子。左誉心道人都走没影了,侯爷还在这发愣呢。
叶澄岚在观海堂等她。
不过数月未见,两个人眼底都是难言的憔悴,叶澄岚苦笑:“你瘦了。”
“你也是。”雾盈自然而然地拎起桌案上的茶壶,给她和自己都倒了一盏茶。
她不知该如何与叶澄岚说她母亲去世的消息,因此等着她先开口。
“宫里的人和事太复杂了,有时候我真想一刀把她们劈了算了。”叶澄岚撇撇嘴,“也只有你才会回来。”
“我回来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了……”雾盈凑到她耳边低笑,“杀了她们。”
叶澄岚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疯了?”
“疯了?自然是疯了。”雾盈勾唇微笑,“她们可以欺我辱我,我却只能乖乖受着——这是什么道理?”
“我让你送的东西,你可送到了?”叶澄岚自顾自说着,没有注意到雾盈眼角的微红。
“澄岚,叶阁主她……中毒过世了。”
叶澄岚如遭雷击,她手中的茶盏坠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你说什么?”叶澄岚泪如雨下,“你骗我?你骗我!我娘武功那么厉害,她当年还是女将军,怎么可能……”
“澄岚,你听我说。”
叶澄岚的脑袋疼得要裂开了,她握着壁上鸣的剑柄,酸涩的泪含在眼眶里,强忍着不掉下来。
“你说。”
雾盈将她在南越经历的一切,详细与她讲了一遍,两人一直讲到天黑,台阶上的雪堆积了一尺高。
叶澄岚听着她故作轻松的语气,心中自有几分佩服,这么多纷繁复杂的事情,她竟然能一件一件处理好。
“你是南越皇帝的女儿,你父皇给予你‘无忧’作为封号,便是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如此看来,这两个字如此讽刺,她幼年被母亲仍在乐游原历练,本以为自己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后来被母亲寻到,却始终没能在阁中获得一席之地。为了得到母亲的认可,她已经竭尽全力,谁料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叶澄岚发出一声惨笑。
月色如水,凄冷如霜,红梅探进窗子里,抖落一地碎琼。
雾盈从怀中掏出璇玑阁主令牌,拉过叶澄岚的手,将令牌放到她手里:“澄岚,这阁主之位,一直都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
叶澄岚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能做到的,你一样也能,甚至会做得更好。”雾盈握紧她的手,“澄岚,这一场仗,不是我一个人能打下来的,我们只有同心协力,才能不让西陵人有可乘之机。”
“太难了啊。”叶澄岚仰望着天上寂寥的星子,“这一路,失去了多少人?我们还剩什么?”
“澄岚,不要怕失去,你失去的,会成为你的梦魇,同时它也是你的盔甲。”雾盈的声音坚定,眼眸雪亮如刀,“为了恨活着,一样也能活下去。”
叶澄岚望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大的姑娘,仿佛命运无论撕碎她多少次,她都能将自己拼凑起来。
“我们会再见的。”
“一定会有那样一日。”叶澄岚的双眼憔悴失神,她低声呢喃,“我们会站在灿烂的阳光下的。”
“这个给你。”叶澄岚将一个刻着扶桑花的暖玉佩塞到她手心,满是珍重。
雾盈翻过来一看,背面是“澄岚”二字,而扶桑花是璇玑阁的标志。
叶澄岚收拾了包袱,冒着大雪去了。
雾盈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那一片片雪花。
骆清宴从另一边的回廊走来,他说:“那封信,本王从钱桓手里拿回来了,给你。”
“我在南越有些发现,那封信并非出自兰姨娘之手,而是……伪造的。”她咬紧了下唇,“背后何人指使我尚且不得知,但是我们柳府——绝对有内应。”
“柳氏倾覆以后,那些旧仆都去了哪儿?我要查个清楚。”
“他们大多都死的死,散的散,此事难办。”
“兰姨娘死后屋子再没有开启,这封信是多年前留下的。”她指尖轻轻捻着泛黄的纸页,说。
雾盈记性不错,她细细回忆着,兰姨娘死于昭化八年,是十一年前了,那么他们搜查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所有与柳氏有关的卷宗都封在刑部,本王派人调来便是。”骆清宴又道,“届时本王腾抄一份,给你送到宫里。”
“若你有需要,可以让岑稚霜传信给本王。”骆清宴不放心般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