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许念安却先说话了：

“陈同志说这是真迹？”

“不然呢？”陈致远昂着头：“这构图，这笔墨，这气韵，不是真迹是什么？”

许念安笑了笑：“那陈同志觉得，这画值多少钱？”

“这个.....”陈致远想了想：“自然是价值连城。”

许念安点点头，转向方莹：“方局，您觉得呢？”

方莹已经仔细看了半天画，她出身书香门第，从小接触字画，眼力还是有的。

方莹看看画，又看看许念安，眼里带着询问。

许念安微微点头。

方莹重新看向画，缓缓说：“陈同志说得对，这确实是《早春图》的构图和笔法。”

陈致远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方莹话锋一转：“不过.....这不是真迹。”

陈致远一愣：“不是真迹？”

“嗯。”方莹指着画面的一处山石：“这里的皴法，模仿的是郭熙的‘卷云皴’，但线条太僵硬，墨色也太浮，真迹的墨色应该是沉下去的。”

她又指着画面左下角的一处树木：“这里的枝叶画法也有问题，郭熙画树，枝条是活的，有弹性的，这画的枝条，像是描出来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方莹。

方莹继续说：“而且纸张的做旧痕迹太明显，看着深浅不一。”

方莹说完，看向陈致远，委婉的说：“陈同志，你对书画有研究是好事，但鉴定真伪，需要更细致的观察。”

陈致远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才还夸夸其谈，现在被当众打脸，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洪亮想帮腔，但看看方莹严肃的表情，又不敢说话了。

许念安微笑着说：“方局眼力真好，这画确实是我前几天从一个造假的人手里收来的，花了.....五毛钱。”

“五毛钱？”有人惊呼。

“嗯，五毛收了一堆。”许念安说：“按废纸价称的，九斤，四毛五，我给了五毛。”

客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陈致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方莹也笑了，她把画卷起来，递给许念安：“虽然是假的，但临摹水平还不错，留着当个参考，也挺好。”

许念安接过画，看了陈致远一眼：“是啊，假的也有假的价值，至少能让人长长见识，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话一语双关。

陈致远听出了其中的讽刺，但又无法反驳，只能干笑两声，转言说：

“方局，我们接着开会吧，关于第五点‘抓招商’的具体方案，我们觉得还需要再详细讨论一下。”

李洪亮也点头：“是啊，外资引进是大事，得慎重。”

方莹看了他们一眼，又看看许念安，略一沉吟：“也好，那就再议一议，许老板也不是外人，一起听听吧。”

陈致远和李洪亮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过不情愿，但方莹开了口，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几人重新在客厅坐下，方莹让刘姐又泡了壶茶。

“刚才说到哪了？”方莹问。

“说到要梳理南苏优势产业，制定外资招商细则。”李洪亮抢先开口：

“方局，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觉得电子产业是未来的方向。”

“现在电视机、录音机多火啊，咱们南苏要是能引进一条电视机生产线，那可就抓住风口了。”

“日本那边技术成熟，咱们可以搞合资，产品出来了，不光供应国内，还能出口创汇。”

陈致远一听，立刻反驳：“洪亮，你这有点异想天开了，电子产业技术门槛多高你知道吗？”

“咱们南苏有什么基础？要人没人，要技术没技术，拿什么引进？”

“要我说，还是得立足实际。”

“咱们南苏纺织工业底子厚，有熟练工人，有配套产业。”

“要是能引进国外先进的纺织机械，改造现有企业，提高产品质量和档次，那才是实实在在的路子。”

李洪亮不服气：“纺织？那是夕阳产业！现在人家国外都搞电子、搞汽车，咱们还抱着纺锤织布机不放，能有什么前途？”

“你懂什么？”陈致远声音提高了些：

“纺织怎么是夕阳产业？人能不穿衣服吗？关键是提高档次，搞出口创汇！”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其他几人都没有发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