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

他看见门外的人，愣住了，眼睛睁得老大。

“爸？”半晌，他才发出声音。

陈继业激动的说：“明.....明远。”

陈明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开：“爸，您怎么来了？快进来！这位是.....”

“这是许念安，我徒弟。”陈继业介绍：“念安，这是我儿子明远。”

许念安伸出手：“明远哥，你好，我是许念安。”

陈明远带着惊讶和疑惑与许念安握手：“你好你好，快请进。”

屋里挺宽敞，两室一厅，大概五十多平米。

家具是常见的样式，木沙发，玻璃茶几，五斗柜，墙上挂着年画和奖状。

“菊子，思哲，爸来了！”陈明远朝里屋喊。

厨房里走出个女人，陈明远的妻子周菊，模样普通，神色冷淡。

“爸.....”周菊叫了一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我想给你们个惊喜.....”陈继业局促的说。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卧室出来，高高瘦瘦的，穿着蓝色的运动服。

这是陈思哲，陈继业的孙子。

“爷爷。”陈思哲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表情也很淡。

“哎。”陈继业热情的应了一声，连忙从行李袋里拿出礼物：

“这是给你们带的，南苏的糕点，丝绸围巾.....这是给思哲的，一支钢笔.....”

陈继业把礼物一样样拿出来。

周菊接过，说了声“谢谢”，放在茶几上。

陈思哲也接过钢笔，看了看，说了声“谢谢爷爷”就回卧室了。

气氛有些尴尬，陈明远连忙打圆场：“爸，你们坐，坐，菊子，多做两个菜。”

周菊“嗯”了一声，回厨房去了。

陈明远给父亲和许念安倒茶：“爸，你们怎么来的？坐火车？”

“对。”陈继业说。

“住哪儿定了吗？要不.....就住家里？”陈明远问，但语气有些犹豫。

许念安看出他的为难，连忙说：“不用麻烦了，我们订了旅馆。”

“那怎么行.....”陈明远说。

陈继业低声说：“我们住旅馆，不给你们添麻烦。”

陈明远松了口气：“那.....那先吃饭吧，菊子，饭好了吗？”

“好了。”周菊在厨房里说。

饭菜摆上桌——土豆丝炒肉，白菜炖粉条，西红柿鸡蛋，还有一盆小米粥。

吃饭时，陈继业几次跟孙子说话，陈思哲只是“嗯”“啊”的应着，埋头吃饭。

周菊偶尔给陈继业夹菜，但话很少。

陈继业渐渐也不说话了，神色怆然。

许念安看着这一幕。

他能理解师父的心情，满怀期待的来，却感受到这种冷淡，但他也能理解陈明远一家，多年不见，感情淡了，突然来访，确实有些措手不及。

吃完饭，许念安站起来：“师父，咱们该去旅馆了，让明远哥他们休息吧。”

陈继业连忙站起来：“好，好，明远，我们明天再来。”

“爸，我送你们。”陈明远说。

“不用，我们知道路。”许念安婉拒，但陈明远还是坚持送到了楼下。

到了楼下，陈明远说：“爸，对不起.....菊子和思哲.....他们.....”

“我明白。”陈继业打断他：“是我来得突然，你们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父子俩说了几句，许念安和陈继业离开家属院。

两人走到解放路的西安旅馆，开了两个房间。

第二天清晨，西安在秋日的薄雾中醒来。

许念安早早起床，洗漱后去敲师父的门。

陈继业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神情黯然。

“师父，起床吃早饭了。”许念安轻声说。

陈继业慢慢坐起来，叹了口气：“念安，我没胃口。”

许念安知道师父心里难受。

满怀期待的来见儿子，却感受到那种冷淡和疏离，任谁都会失落。

“师父，您别多想。”许念安又安慰说：“昨天太突然了，大家都没准备，今天再去，好好聊聊，会好的。”

陈继业摇摇头，没说话。

两人下楼，旅馆对面有个早点摊，卖的是西安本地的早点，有糊辣汤、肉夹馍、油茶等。

许念安买了些，端到陈继业面前：“师父，您尝尝这个，西安的特色。”

陈继业勉强吃了两口：“念安，你自己吃吧，我吃不下。”

许念安见状，也不再劝，自己吃完早饭，想了想，说：“师父，要不要出去逛逛？”

“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陈继业说。

许念安知道他会这么说，安顿好他，独自出了门。

许念安在路边买了张地图，研究了一下路线，决定先去大雁塔。

坐公交车到了大雁塔，已经九点多了。

大雁塔在慈恩寺内，门票两毛钱，许念安买了票进去，寺内很安静，只有几个游客和几个在扫地的僧人。

大雁塔巍然矗立，七层楼阁，砖石结构，古朴庄重。

这是玄奘当年译经的地方，历经一千三百多年的风雨，依然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