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李晓兰进来，万大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厂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李晓兰坐下，直接说明来意：“万科长，我想看看厂里的财务情况，做生产整顿方案需要预算。”

万大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财务账目比较乱，我让人整理一下再给您看吧。”

“不用，我现在就看。”李晓兰很坚持。

万大海没办法，只好叫来一个老会计，让他把账本搬过来。

老会计搬来一堆账本，李晓兰开始翻看。

许念安没进去，转身朝那个年轻姑娘离开的方向走去，在楼梯拐角处追上了她。

“同志，请等一下。”

姑娘回过头，看着他：“有事吗？”

“刚才在万科长办公室门口，我都听见了。”许念安温和的说：“你是财务科的会计？”

姑娘点点头，没说话。

许念安自我介绍说：“我是李厂长的朋友，许念安.....刚才听你说，厂里的账有问题？”

姑娘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了看，警惕的问：“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念安认真的说：“我想帮李厂长改革厂子，需要了解真实情况。”

姑娘犹豫的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

许念安笑了笑：“是真的，咱们去外面聊两句好吗？”

姑娘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来到办公楼外的一片树荫下。

许念安找了块干净的石凳让姑娘坐下，自己站在旁边。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许念安问。

“宁芸。”姑娘小声说。

“宁芸同志，你好。”许念安很正式的点头：“李厂长是局里任命的，是来帮厂里改革的。”

“我是她的朋友，可以跟我说说，厂里的账到底有什么问题吗？”

宁芸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轻声说：“真的吗？那李厂长能让厂子起死回生吗？”

许念安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和担忧，认真的说：“我不敢打包票，但李厂长会尽力的，我们需要知道真实情况，才能对症下药。”

宁芸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反正厂子都这样了，我信你，死马当活马医吧。”

“其实.....厂里问题很多，但最大的问题是浪费和虚报。”

许念安点点头：“具体说说。”

宁芸叹了口气：“比如原料采购。”

“咱们厂主要用棉纱，每个月采购量是固定的，但我核对过，实际用量比采购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多的那些棉纱.....不知道去哪了。”

许念安皱眉：“仓库没有记录？”

宁芸低声说：“有记录，但很乱。”

“库管员老张是万科长的亲戚，记录做得马马虎虎，我查过几次，发现账实不符，但万科长不让我再查。”

“还有呢？”许念安问。

“还有维修费。”宁芸继续说：“厂里的设备经常坏，维修费报得很高。”

“上个月，三号车间一台织机坏了，其实就是换个零件，成本不到二十块，但报了三百块维修费，维修工是万科长的另一个亲戚。”

许念安听着，心里有数了。

裙带关系，管理混乱，虚报冒领，积少成多，厂子不垮才怪。

“还有别的吗？”许念安又问。

宁芸想了想，小声说：“还有.....招待费，万科长经常请客吃饭，都记在厂里的账上，一个月光招待费就报两三百块，比咱们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许念安点点头：“这些情况，你跟孙厂长反映过吗？”

“反映过，但孙厂长说.....说这些都是正常开销，让我别管。”宁芸的眼神黯了下来，一副失落的样子。

这个姑娘，虽然年轻，但有责任心，有原则。

许念安认真的说：“宁芸同志，你说的情况我记下了，现在李厂长来了，她是个想干事的人，我也是真心想帮忙，但我们需要可靠的人。”

宁芸抬头看他：“可靠的人？”

“对。”许念安点头：“比如你，你敢说实话，敢坚持原则，这就是可靠。”

宁芸的脸微微红了：“我.....我就是个小会计，能做什么？”

“小会计也能做大贡献。”许念安笑了笑：“你先回去工作，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等李厂长需要查账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帮忙。”

宁芸咬了咬嘴唇：“可是万科长那边.....”

许念安安抚说：“别怕，你装作和往常一样，别和他硬来，等待时机。”

宁芸想了想，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

“那咱们说定了。”许念安伸出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