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收着，先收着。”刘秀英按着布袋子不松手：

“李主任，是这么回事.....我想调到早班，晚上能回家照顾孩子，您看.....能不能帮帮忙？”

纺织厂是三班倒，刘秀英现在上中班最多，中班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

想调早班的人很多，但名额有限。

“这个.....”李晓兰犹豫了。

调班这种事，她作为车间主任确实能帮忙，但她一向不喜欢这些，觉得该按规矩来，谁有困难该排队的排队，不该走后门。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李晓兰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王倩。

这几天在厂里听人议论，说王倩的辣酱生意做得风风火火，竟然成了老板。

她又想起了许念安。

许念安总说她太傻，太死板，不像个主任。

以前听了很不高兴，可现在想想，许念安说得也有道理。

她堂堂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十块，王倩一个个体户，一个月能赚好几百，许念安更不用说，修车卖车，赚得更多。

“李主任？”刘秀英见她发呆，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李晓兰回过神，看着车筐里的布袋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了布袋。

“刘师傅，你的事我记下了。”李晓兰平静的说：“调班的事，我尽量想办法，不过你也知道，想调早班的人多，不一定能成。”

刘秀英眼睛一亮：“您肯帮忙就行，成不成我都感激！”

“那你等我消息吧。”李晓兰说。

“谢谢李主任，谢谢。”刘秀英连连道谢，高高兴兴的走了。

李晓兰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家走，车筐里的布袋子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这是她第一次收礼。

以前不是没有人送过，都被她拒绝了，她总觉得，收了礼就欠了人情，就得给人办事，这不合规矩，也不符合她的原则。

可今天，她收了。

为什么？

因为羡慕王倩？因为想证明给许念安看，她李晓兰也能活出个样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着那个布袋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既羞愧，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回到家，芃芃和珍珍正在写作业，看见妈妈回来，都跑过来。

“妈妈，今天吃什么？”珍珍问。

“妈妈今天有点累，咱们简单吃点。”李晓兰说：“煮点面条吧。”

“好！”两个孩子很懂事。

吃饭时，珍珍忽然说：“妈妈，今天我们班胡彩叶的妈妈去学校了，穿得可漂亮了，还开着小汽车。”

李晓兰一愣：“胡彩叶的妈妈？”

珍珍点点头：“她妈妈可厉害了。”

李晓兰叹了口气：“珍珍，你想说什么？”

“妈妈。”珍珍看着李晓兰，怯生生的说：“你什么时候也能开车啊？”

李晓兰轻声说：“开车要很多钱的，妈妈没钱。”

“可是爸爸有。”珍珍嘟着小嘴说。

李晓兰不说话了，低头吃面，面条很淡，没什么滋味。

第二天是周日，李晓兰带着两个孩子回了父母家。

“妈，我回来了。”李晓兰提着水果进门。

沈月枝正在天井里浇花，看见女儿，高兴的说：“晓兰回来了，快进来，芃芃，珍珍，想姥姥了没有？”

“想！”两个孩子扑过去。

李世峰一个人在屋里下棋，听见声音出来：“晓兰来了？正好，陪我下两盘，一个人下太无聊了。”

李晓兰笑着点点头：“晓雨没在家？”

“去同学家玩了。”李世峰说。

父女俩在天井里摆开棋盘。

李晓兰本来棋艺就不好，又心不在焉，连输三盘。

“晓兰，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李世峰看着女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晓兰犹豫了一下：“爸，您说.....我是不是该往上走走？”

李世峰一愣：“什么意思？”

李晓兰咬了咬嘴唇：“就是.....努努力当个生产副厂，或者去小点的厂当厂长，再或者，去机关。”

李世峰看着女儿：“晓兰，怎么突然这么想了？”

李晓兰低声说：“因为.....有点不甘心......王倩都能成老板了，我不能原地踏步呀。”

“王倩？”李世峰皱眉：“你跟她比什么？”

“我没想比，就是.....”李晓兰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我也该活出个样儿来。”

沈月枝端着茶出来，听见这话，叹了口气：“晓兰，妈知道你心里苦，跟念安离婚，王倩又.....但你不用跟别人比，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李晓兰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工资一百多块钱，算是好日子吗？”

沈月枝被问住了。

李世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晓兰，你想往上走，爸支持你，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李晓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