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兰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神色平静的看着他们父子三人互动。

只是，许念安发现李晓兰那平静之下，似乎带着深深的疲惫。

她瘦了，脸色也有些苍白。

“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李晓兰起身去厨房给他拿碗筷。

许念安放下珍珍，把带来的包裹放到一边，在桌边坐下。

许珍珍好奇的看着包裹：“爸爸，那是什么？”

“给你们带的礼物，还有妈妈的。”许念安说着，看向端着碗筷回来的李晓兰：“先吃饭，吃完再看。”

饭桌上，两个孩子因为爸爸回来而兴奋，叽叽喳喳的问着问题，许念安耐心的回答着。

李晓兰基本不说话，只是默默吃饭，偶尔给孩子们夹点菜。

许念安注意到她吃得很少，几乎没动筷子。

“最近厂里很忙？我看你脸色不好，人也瘦了。”许念安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李晓兰看着碗里的菜，没动，也没回答。

她不想在孩子面前谈这些，更不想在许念安面前示弱。

许念安看她沉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脱口道：“没见过哪个车间主任像你这么累的，傻不傻啊？”

这带着点心疼的责备，听在正被谣言和调查困扰搅得身心俱疲的李晓兰耳中，像一根刺。

李晓兰抬起头，直视着许念安，倔强又不服的说：“我累是我自己愿意，我脚踏实地做事，坦坦荡荡做人，对得起工作，对得起良心。”

许念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噎了一下，叹了口气：“行，你乐意就行，多吃点，身体是自己的。”

李晓兰见许念安不再争辩，反而心里更堵得慌，低头扒拉了两口饭，便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吃完饭，李晓兰收拾碗筷，许念安陪着孩子们拆礼物。

许珍珍拿到万花筒高兴得直叫，许芃也爱不释手的翻着连环画。

李晓兰看着围巾，神色复杂，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便收了起来。

夜色渐深。

许念安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又督促他们洗漱。

李晓兰几次想开口赶人，但看到孩子们黏着爸爸的开心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和他争吵，破坏这难得的团聚气氛。

好不容易哄着两个孩子去里屋睡了，许念安回到外间。

李晓兰已经铺好了自己的被褥，见他出来，立刻冷下脸：“天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许念安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床边，脱了鞋躺了上去，舒服的叹了口气：“累了，歇会儿，这儿也是我家，我今晚睡这儿。”

每次都是这样！

“你.....无赖！”李晓兰气得脸发红，却又不敢大声吵醒孩子，只能压低声音怒道：“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不是你家，你回你的维修厂去。”

“离婚了，孩子还是我的吧？我看看孩子，歇歇脚，不行？”许念安侧过身，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

昏黄的灯光下，李晓兰因为生气而脸颊微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倒显出几分久违的生动。

许念安语气软了下来：“晓兰，我就想.....在这儿待会儿。”

李晓兰咬着嘴唇，拿他这副无赖样儿毫无办法，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背对着他，也在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下，拉开距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多年的夫妻，即使隔阂已深，但对彼此的细微变化也依旧敏感。

许念安能感觉到李晓兰背影里透出的不仅仅是生气，还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委屈。

许念安沉默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口，认真的说：“晓兰，别背对着我，跟我说实话，最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李晓兰背影僵了一下，没说话。

“是不是厂里有人欺负你？还是家里有什么事？”许念安继续追问：“你告诉我，就算.....就算我们现在不是夫妻了，我还是芃芃和珍珍的爸爸，你有什么难处，我绝不能看着不管。”

李晓兰的肩头微微耸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许念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了解李晓兰，她不是那种会把委屈挂在脸上的人，能让她憔悴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小事。

许念安忽然坐起身，伸手去扳李晓兰的肩膀：“李晓兰，你看着我，到底怎么了？”

“你不说，我明天自己去你们厂里问，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让你受了委屈。”

“你别去！”李晓兰猛的转过身，眼圈红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去了只会添乱。”

“我偏要管。”许念安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强忍的泪水，又疼又怒：

“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看看我有没有资格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