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的目光再次落到报纸上，忽然停留在一则很小的广告栏里：

“某废品厂，长期收购废旧五金、边角料，价格面议。”

收购废旧五金.....这活计听起来不那么正经，门槛低，对出身可能没那么挑剔。

周伟心中一动，把报纸放在桌上，手指在那行小字上点了点。

柱子和小五凑过来看。

“收破烂？”柱子有点失望。

“是废旧五金，边角料。”周伟纠正道：“南苏这边厂子多，这种废料应该不少。”

“咱们可以试着去跑跑，收过来，再卖到需要的地方，本钱不大，一辆板车，一杆秤就行，就是辛苦点，得四处跑，看人脸色。”

小五眼睛转了转：“伟哥，这活.....倒是跟咱们以前‘捡’东西差不多路子，不过这可是光明正大去收。”

“对，光明正大。”周伟强调说：“账要清楚，价钱要公道，挣的是辛苦钱，差价钱。”

周伟看向两人：“先试试水，柱子，明天你去弄辆结实点的二手板车，小五，你去找几个厂子摸摸底，看看情况，废料大概什么价，哪些厂子愿意卖给私人。”

“我.....我去打听打听，哪些地方长期要这种废料，出价怎么样。”

柱子和小五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跃跃欲试和不确定。

干这个，虽然比不上之前某些快钱来得刺激，但踏实。

“行，伟哥，听你的！”柱子一拍大腿。

小五也点点头。

老解放卡车继续往南行驶，道路两旁依旧是初春的萧瑟底色，只有向阳的土坡上零星冒出些草芽。

连续多日的长途颠簸和高度紧张的照料，加上车斗通风观察时不可避免要接触寒冷空气，王倩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中午停车休息，她从车斗里爬下来，脚步有些虚浮，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没什么血色。

“王倩，你怎么了？”李世峻先注意到她不对劲。

王倩摇摇头，强打精神：“没.....没事，就是有点累。”

许念安走过来，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许念安眉头立刻皱起：“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早上就觉得有点晕.....”王倩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自责：“对不起，念安，我.....”

许念安打断她，叹了口气：“说什么傻话。”

“世俊叔，丽华，地图上标着前面有个县城，不远，咱们赶过去，找个卫生所给王倩看看，不能再赶路了。”

李丽华看着王倩病恹恹的样子，又看看许念安毫不犹豫的决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卡车驶向清源县城。

县城不大，很快找到一家挂着红十字标志的卫生所。

医生给王倩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九，又听了听心肺，看了看喉咙，诊断是劳累过度加着凉引起的急性感冒发烧。

“得打针，退烧消炎，再开点药，好好休息两天，不能再受凉劳累。”医生一边开处方一边说。

王倩一听要休息两天，焦急的说：“医生，我.....我们还要赶路.....”

“身体要紧！”许念安按住她：“听医生的。”

李世峻和李丽华去卫生所附近找了家条件稍好点的国营旅社住下。

许念安在卫生所陪着王倩，王倩打了退烧针，吃了药，睡了后，许念安看着她默默叹了口气。

为了照顾君子兰，她确实累的不轻。

许念安去车里看了看君子兰，然后忙前忙后照顾王倩。

王倩烧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许念安守在旁边，心里便觉得无比安定，病痛似乎也不那么难捱了。

哑着嗓子，断断续续的说：“君子兰.....记得通风.....别闷着.....”

“放心，我都看着呢，没事。”许念安耐心的回答。

休息了三天，在药物的作用下，王倩的高烧退了，虽然人还有点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

车斗里的君子兰，在许念安和李丽华的轮流照看下，状态保持得不错，没有出现萎蔫或冻伤。

再次上路时，许念安做出了调整。

“世峻叔，你专心开车，丽华，你还是坐前面。”

“我到后面车斗去，王倩病还没好利索，君子兰也得有人时刻留意。”

李丽华看着许念安，想说什么，目光扫过王倩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又瞥了一眼车斗里那些关系着真金白银的君子兰，最终抿了抿嘴，一言不发的坐进了副驾驶。

许念安爬进车斗。

王倩裹着厚厚的棉被，靠在一个用稻草和棉絮垫起来的角落里。

许念安在她旁边坐下，将两人的大衣都盖在她身上。

卡车启动，熟悉的颠簸再次传来，但这一次，车斗里的气氛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