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白河镇还在冬日的寒气中沉睡，许念安四人已经起床。

早饭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简单的稀粥、馒头和咸菜疙瘩。

李丽华只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筷子。

王倩却吃得很香，还给许念安和李世峻各夹了一块腌得黑亮的咸菜：“世峻叔，您开车费神，多吃点，念安，这咸菜下粥，您尝尝。”

李世峻憨笑着道谢，许念安“嗯”了一声，接过去吃了。

李丽华看着这一幕，别开了脸。

卡车再次上路，继续向北。

中午时分，车子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岔路口附近停下，路旁有间用红砖和石棉瓦搭起的“工农兵饭馆”。

四人进去，里面只有三四张油渍麻花的桌子，墙壁被烟熏得发黄。

老板是个围着脏围裙的壮实汉子，菜单上只有面条、饺子和几个简单的炒菜。

“老板，有什么快点的？”李世峻问。

“猪肉白菜饺子，现包的，快，面条得等。”

“那就四斤饺子！”

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个头很大。

王倩先给许念安夹了两个，又给李世峻夹：“世峻叔，您多吃，开车累。”

见许念安碗里空了，又自然的给他添了两个：“念安，你再吃点，下午路还长。”

许念安没拒绝。

李丽华忽然放下筷子，对老板说：“同志，有醋吗？再来头蒜。”

王倩立刻接口：“我去拿。”

她很快拿来了醋壶和几瓣蒜，先放到许念安手边：“念安，要不要蒜？吃饺子配蒜香。”

又对李世峻说：“世峻叔，您也来点？”

李丽华看着王倩像个小媳妇似的围着许念安转，那股无名火又往上窜，她拿起醋壶，给自己碗里倒了点，不咸不淡的说：

“有些人哪，就知道围着男人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什么身份。”

王倩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李丽华一眼，没接话，只是坐回自己位置，安静的吃完了剩下的饺子。

许念安皱了皱眉，对李丽华说：“快吃吧，吃完好赶路。”

下午的路越发难走，有一段正在翻修的碎石路，卡车颠簸得厉害。

忽然，“砰”一声闷响，车身往右一沉。

“糟了，爆胎了！”李世峻赶紧稳住方向盘，慢慢把车靠边停下。

右后轮的车胎瘪了下去，被尖锐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李世峻和许念安下车查看，脸色都有些凝重。

备用轮胎有，换胎对许念安和李世峻来说，小菜一碟，不过，天冷难免要遭罪。

李丽华也下了车，裹紧羽绒服，跺着脚：“怎么这么倒霉，这得弄到什么时候？”

王倩也从车斗里跳下来。

李世峻已经开始从车底下往外掏备胎和千斤顶、扳手。

许念安挽起袖子：“世峻叔，我来帮你。”

两人配合着，用千斤顶支起沉重的卡车。

王倩一直在旁边，帮忙扶着摇晃的千斤顶，递送工具。

李丽华起初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眉头紧锁，看到王倩那忙前忙后，一副“贤内助”的模样，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

李丽华走到车前，对正和李世峻一起拧螺丝的许念安说：“念安，你让开一下。”

许念安一愣，李丽华拿过许念安手里的扳手，另一只手也握住，深吸一口气，腰腿同时发力，一个螺丝开始松动。

李丽华动作不停，连续发力，很快一个螺丝拧下来。

许念安惊讶的看了李丽华一眼，笑了笑：“还会修车啊，不过还是我和世俊叔来吧，大冷天的，你休息吧。”

李丽华微微喘息，不服输的说：“不用，我来。”

瞥了王倩一眼，轻描淡写的说：“以前跑货的时候，又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光会端茶送水可不行，关键时刻得有点真能耐。”

王倩抿了抿嘴，没说话，把水壶又往许念安手边递了递。

换完备胎，李丽华累的气喘吁吁，手上也沾满了油污，冻得通红，但始终没喊一声累。

重新上路后，李丽华因为刚才露了一手而心情好转了一些，话也多了点。

傍晚时分，他们经过一个较大的县城。

进城的路口设有关卡，有穿着绿色军大衣、戴着红袖章的人在检查车辆和行人。

许念安拿出介绍信，对方仔细查看，又问了去向、事由，打开车斗看了看。

看到车斗奇怪的暖房和稻草棉絮，检查人员面露疑惑。

“同志，我们这是去东北拉点特殊苗木，怕冻坏了，做的保温措施。”许念安镇定的解释，又递上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