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安良和张明对视一眼。

邵安良放下筷子，斟酌着措辞：“刘伟昌现在很得势，所以急着推景曜7200。”

许念安想起街上那些巨幅广告：“知道，售价十六万嘛。”

“对，十六万。”张明的语气有些复杂：“对标的是桑塔纳，若是按照你的规划，估计有一战之力，但.....”

他没说下去。

许念安沉默片刻：“怎么了？”

邵安良叹了口气：“那车.....有些地方，没达到当初你制定的标准。”

他顿了顿，低声说：“比如变速箱的匹配，底盘调校，还有几个关键零部件的耐久性测试.....按照正常流程，至少还要做半年试验，但刘伟昌急着出成绩，硬是缩短了周期。”

张明接话：“现在车是卖出去了，但我和安良都担心，几年之后，问题会暴露出来，到时候，损害的可是华宸的牌子。”

许念安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华宸是他一手创建的，从无到有，从驰光到景曜，每一个车型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现在看着它可能走上歧路，心里怎能好受？

“厂里现在.....怎么样？”许念安问。

“不好。”邵安良摇头：“刘伟昌那人.....技术科的几个老工程师，要么被边缘化，要么干脆调走了，现在厂里搞技术的，都得看他的脸色。”

张明冷笑：“何止技术科，设备科、生产科、质检科，哪个部门不是？我和安良现在也是如履薄冰，说错一句话，都.....唉.....”

许念安看着两位老同事，心里百感交集。

“保护好自己。”许念安最终只能这样说。

“念安哥。”邵安良忽然看着他，眼神认真：“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辞职？”

张明也盯着他：“是啊，念安，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说走就走？你要是还在，哪有刘伟昌什么事。”

这个问题，许念安被问过很多次了。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黄酒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人各有志。”许念安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可你看着华宸这样，不心疼吗？”张明追问。

“心疼。”许念安实话实说：“但有些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雅间里沉默下来。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更衬得屋内的安静。

许久，邵安良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了，念安哥，你现在的维修厂怎么样？”

“还行，糊口够了。”许念安笑了笑：“对了，江亭配件厂的事，还要麻烦你们。”

“这事好说。”张明摆摆手：“杨立民那老小子，是该敲打敲打，不过念安，你心还是太软，要我说，就该让他再急几天。”

“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许念安说：“而且厂里那些工人无辜。”

“也是。”邵安良点头：“我们明天就去看看，不过顾问费，可得按你说的，翻两倍。”

“该收的别客气。”许念安给两人斟满酒：“来，再干一杯。”

三人又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都有些微醺。

张明红着脸，拍着许念安的肩膀：“念安，说真的，你要是想回来，我们一定支持你，华宸需要你这样的人。”

许念安摇摇头：“回不去了。”

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许念安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但他知道，就像他对邵安良和张明说的那样：保护好自己，其它的，暂时顾不上了。

现在，他只能先把自己的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