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

“刘建国，四十二岁，住桃花坞大街三十七号，以前是纺织厂工人，前年厂里效益不好，让回家待岗，每个月领十八块钱生活费，摆馄饨摊两年了。”

“下岗证明有吗？”

“有，在家里。”

代勇又看向矮壮汉子：“你呢？”

“王振华，三十一岁，住阊门西街十五号，以前是机械厂翻砂车间的，去年车间停工，我也下岗了。”

代勇点点头，改革初期，不少工人下岗待业，街头巷尾的个体摊贩，很多都是这样的情况。

“说说今天怎么回事。”代勇开始记录。

刘建国抢先说：“警察同志，我真没骗您，我在那巷子摆摊两年了，周围的街坊都认识我，我的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生意一直不错。”

“可这王振华，三天前突然也推个车来，非要挤在我旁边，巷子就那么宽，他一来，客人进不来，我的生意没法做了。”

王振华反驳：“巷子是你家的？我想在哪摆就在哪摆，再说了，你卖馄饨，我卖卤煮，又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客人就那么多，吃了你的卤煮，还吃什么馄饨？”

“那是客人自己选的。”

两人又要吵起来，代勇敲了敲桌子：“安静！一个一个说。”

他先问刘建国：“他摆摊之前，跟你商量过吗？”

“商量什么呀。”刘建国愤愤不平的说：

“直接就推车来了，我跟他说这里有人了，他说‘谁先来就是谁的’，我说我先来的，他说‘那你拿出证据来’您说气人不气人？”

代勇转向王振华：“你为什么非要摆在那条巷子？”

王振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

“警察同志，不瞒您说，我也考察了好几个地方，观前街人多，但摊位费贵，我交不起，别的巷子要么没人，要么挤不进去，那条巷子，靠近松鹤楼，晚上吃饭的人多，又没人收摊位费.....我也是没办法。”

他说着说着，眼睛红了：“我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儿子上小学，学费书本费都要钱，厂里那点下岗生活费，根本不够，我要再不挣点钱，家里就揭不开锅了.....”

刘建国听到这话，神情软了些，但嘴上还是硬：“谁家没个难处？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

代勇看着两人，心里明白，这不是简单的争摊位，而是两个下岗工人为生计的挣扎。

代勇合上笔录本：“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上午九点再过来一趟，我找街道办的同志一起来，看看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两人异口同声。

“总有办法。”代勇说：“但打架不行，今天你们互殴，按治安管理条例，本可以拘留，但考虑到你们是初犯，又是为生计所迫，这次只做警告处理，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两人都低下头。

代勇又说：“快去医院包扎一下吧，医药费自理，然后回家，明天准时来。”

刘建国和王振华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里的敌意少了许多。

送走两人后，代勇回到办公室。

老张端着茶缸走过来：“处理完了？”

“暂时安抚住了。”代勇倒了杯热水：“明天还得找街道办的人一起商量，两个下岗工人，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