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潜伏爪牙忍受(1 / 2)荆棘吾冠
郝参军用胳膊肘顶开门挡子,嘴里叼着半个饼,一手提着棉裤腰,一手系好棉裤带,单手搓了个结,又原地蹦了两下,好让裤筒子和两条毛腿贴得更严丝合缝,把脚趿拉进靴子里,这副黑靴是参军全身上下行头中最贵的一件。
紧着,郝参军把羊皮袄子往裤带里一掖,再往下一蹬,抓住饼子狠狠撕咬掉一大半。
“师爷!你...”沙明杰咽了口唾沫,像见了鬼,“真,真干了?”
“那还有假干?”郝仁斜了沙明杰一眼。
沙明杰一肚子话噎住,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先不说这娘们没玩头,以他对师爷的了解,其人过得比苦行僧还苦,口腹之欲没有,男女之事更没见过!
郝仁把饼子吃干抹净,嗦净手指的饼渣滓,俯视那老兵油子,郝仁上前三俩下把老兵拔得光腚,再把行头往屋里一扔。
“太爷!您放我一马!放我一马!”老兵磕头如捣蒜。
“带走!”
郝仁怒喝。
辽东府总兵官杨博意兴阑珊,带着新募的小校彳亍在城门前。兵备废驰、防务空虚、贪污成风...九边早如一团化脓的烂疮,挖掉烂疮必然带掉一大片血肉,要多精妙的手,才能下去这刀?
还有...那人。
郝进之早该到大同镇了,杨博却没见到身影,没往北边来,只能往南边去,杨博不敢想,若进之入海为寇,夏阁老的一番心血全要付之东流!
“杨总兵。”小校恭声问道,“要回辽东府吗?”
杨博沉吟片刻,“回吧。”
“唉!你们快看!”
杨博皱眉看过去,只见一皮肉耷拉的光腚男人嘚嘚嗦嗦立在“大同镇”匾正上的城墙处,腰间挂了个绳,周围看热闹的纷纷拥过去。
见小校意动,杨博摇头道:“别看了,走吧。”
“是,杨总兵。”
杨博头都不回,身后响起一片哗然声。
“吊起来了!”
“娘的!那是个老戌兵!老兵油子了!”
“大同镇几年没有过这场面了?”
“谁胆子这么大?!”
杨博心思一动,猛地止住脚步,转头回去。
小校心中想着:总兵也是人,也爱看热闹!
杨博四处张望,寻找那道身影,果然看到念想中的狗才隐在人群间叫嚷,没忍住,杨博噗嗤一笑,倒不急着走了。
他就是个祸害!走到哪都要惹出事端!
大同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微澜之浪还未绕出一个褶子,便被翁万达闻到了,没过一刻功夫,翁万达面色铁青,带着手下家丁匆匆赶来。戚继光看清挂着的人后,头皮一紧,走到翁万达身边低声道:“那是给大...新参军递调令的城门兵。”
翁万达瞬间了然,呵骂一句:“这兔崽子惹出的事!”
怕什么来什么,环视一圈,翁万达对上杨博的视线,杨博走过来笑吟吟道:“翁总兵这一亩三分地理得不错。”说罢,杨博心中大爽,恨不得仰头长笑两声。
“来人!去把他放下来!”
“是!”
几个家丁分出,往城墙上跑去,郝仁现出身影一拦,虎着脸喝道:“我看谁敢放他!”
剑拔弩张!
郝仁冲向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
“我是新任的大同镇总兵官参军,是从山东来的,我与大家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哈哈!”人群顿爆发出一阵笑声。
“新参军不赖啊!”
“对!最起码没个官架子!”
“嘘,别吵,听听他要说什么!”
“噗!”杨博实在没忍住笑,他能没有官架子?这小子要有一点权力,你们可瞧着吧!历史上叫得上名号的大奸大害全不如他!在旁的翁万达以为杨博是在笑自己,脸色阴沉得滴水,死死盯着立在高处的郝仁。
郝仁打了一圈拱:“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运气好混了个差使,可刚到大同镇便被这狗才把我调令骗走撕了!撕了就撕了吧,大不了我回山东种地,这狗娘养的,还他娘的把我的老马卖了!我连条退路都被他砍断!老子无路可走,人死鸟朝天,死了算逑!今天非要把这狗才吊死!一命顶一命!”
新参军说得脸红脖子粗,真像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在场众人无不被他感染,纷纷道,
“是这个理!”
“一命抵一命!”
“狗东西平时便是个颠倒货,这回撞到铜墙了吧!”
“新参军真爷们!”
杨博肃容,仰头看着郝仁,忍不住敬佩道:“厉害。”
家丁们本裹着军令向前,一时间四处是吵闹声,竟不知该不该继续了,不约而同回头望向翁万达。
翁万达扫视人群,群情激愤,若再闹下去绝不是好事!
招呼家丁们立住,不进也不退。
翁万达扶正錾金兜鍪,走上前对郝仁说道,
“你可知我是谁?”
郝仁本就被翁万达搞得怒火中烧,借机骂道:“你他娘的爱谁谁!”
人群又是一阵哄然。
翁万达到底是大心性,淡然道:“我即是大同镇总兵官翁万达,你是总兵官参军,认不得是给谁做事?”
说出这话后,翁万达如生吞了块屎撅子!
“哎呦!哎呦呦!您就是翁总兵?”郝仁故作惊道,“属下有眼不识泰山,险些大水冲了龙王庙。”
翁万达从腰带里解下一块镌着“大同”的令牌,递给郝仁:“总兵衙门的人办事不利落,因参军并非常制,你的官服和令牌要现发,你先使我这总兵令牌,等官服发给你,你再还给我。”
要的就是这个!
当着大同镇的面,定死了郝仁的参军身份!
郝仁忙接过令牌:“多谢翁总兵。不怪属下多嘴,总兵衙门办这事的人该罚!办事如此拖沓,若鞑子哪天打来,还能有好?”
翁万达太阳穴连着后脑的大筋,鼓出来一跳一跳的。
“这城门兵为初犯,责他二十军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