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一章:尊尊(1 / 2)荆棘吾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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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来自户部的折子同时摆在几案上。

嘉靖先捡起户部尚书宁致远上的那道,皱眉想了想,飘然起身,走到金丝楠木槅柜旁,伸出手指横着走,如点水涟漪点过记着各省名的牌子,最后在“南直隶”牌子处停住。

再垂直竖着往下走,刀切斧头斫般划过颜色各异的本子,最后再抽出一本紫色的,上写着吴县二字。

嘉靖博闻强识,一翻就翻到了嘉靖二十年例银那页,照户部审查完的说法,自己重新核对了一遍账目。

没错。

正是实实在在欠了二十四两蜂蜜例银,扯不到和其他例银混算。

合上吴县账目,嘉靖微微皱眉。

用紫色账册一下一下拍击大腿,迤逦回金龙案前,把账册随手一扔,不偏不倚落在弹劾宁致远的折子上。

“小鹿!”

......

“你个没用的狗才!别家有个做官的多威风,你都不比街上的脚夫!”

女人的声音格外刺耳,听着就让人烦躁。

“我没用?谁有用你找谁去!昨个要首饰,今个要胭脂,我一个月俸银才多少?哪够给你花的!”

“呜哇哇哇!娘啊,女儿嫁错了啊!我被你骗了!当初我就不该跟你!”

“我还不该娶你呢。”男人嘀咕道。

“什么!”尖声呼啸,“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骚蹄子!香兰!”

“提她干什么?骂我两句得了,人家又没招惹你。”

“你看你看!还向着那骚蹄子说话呢!这日子没法过了!”

“唉,夫人,你就稍微忍忍,我告诉你一件事,我要升官了!”

女人霎时收了哭声,“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

二人低声蛐蛐咕咕,安抚好夫人后,男人叹着气推开耳房门,吧唧嘴皮子,“我当年还不如娶香兰呢,倒了八辈子血霉。”

待男人合上房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何时中?”

“谁!”在户部弹劾宁致远的何时中吓了个激灵,刚要喊人,看清那人身着飞鱼服后,顿时没声了,张大嘴巴嗓子眼发出“嗬嗬”声。

明朝的锦衣卫可以和“恐怖”二字划等号,潜入官员家中偷听暗查是家常便饭。哪怕之后出来了更凶残的东厂、西厂,它们给官员带来沁入骨髓的恐惧照样没法和锦衣卫相比。

锦衣卫的事儿虽耳闻不少,但家中真冒出个锦衣卫,何时中吓傻了!

“弹劾宁致远的折子是你伙同其他户部官员联名的?”

陆炳老神在在,问得不紧不慢。

“是,是下官。”何时中眼珠子一转,知道是弹劾的折子摆在了御案上,这才招来的锦衣卫。清楚锦衣卫来意后,何时中放松不少,“但下官并非是伙同,而是一呼百应,户部苦宁致远久矣!如今他私挪国库的库银,下官所奏之事皆有理有据!”

何时中家里早被陆炳翻了个底掉。

何时中心绪飞转,以应对陆炳的问题,他非借此良机搞倒宁致远不可!

况且,

私自拨银是何等大罪!

宁致远已如高山悬崖上的巨石,只要谁轻轻用手指一推,必定万劫不复!

“何鳌是你什么人?”陆炳突然问道。

何时中霎时满脸是汗,正想撒谎隐瞒,对上陆炳犀利的眼神,如实道:“他是...是我大爷。”

陆炳起身,上下打量了何时中一圈,

“家中攒了这么多银子,连自己夫人都不给花啊。”

说罢,不等何时中回话,陆炳抬脚离开。

何时中回过味,忙去翻动自己藏钱的暗格,早已空空如也!

陆炳猫步轻悄回宫禀报。

嘉靖是太祖、成祖二位天选皇帝后为数不多拥有抗造身体的皇帝,整日通宵达旦的处理政务,大明天下风吹草动全逃不过他眼睛,除此之外,不要忘了嘉靖的主业—修道。

到了晚间时辰,嘉靖服下一颗黑里透铁色的丹丸,水都不用,慢慢在口中含化咽下。

待嘉靖将这颗丹药完全服下后,缓缓睁开眼,眼中竟真的爆出精光,明显整个人的精神提振许多!

嘉靖两腮渐渐发红,

“小鹿,你来了。”

陆炳不知在旁等了多久,听到嘉靖唤声,忙上前道:“弹劾宁致远的那几人臣都见过了。”

“你走这一趟没跑空吧。”嘉靖没急着问事,反而略有期待的看向陆炳。

陆炳脚步轻巧,贼偷儿的本事手到擒来,自小悄无声息的不知道帮世子殿下朱厚熜顺了多少玩意。朱厚熜并非没钱买,但用钱买和白拿的心情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陆炳抓出一大把银票,又取出搅在一起的首饰,其中掺杂各种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玉石。

“真不少!”嘉靖语气少有的带上兴奋。

一干腌臜物被摆在几案上,把奏本折子盖得严严实实。

很难想象,眼前强盗分赃的二人,竟是大明朝皇帝和锦衣卫都指挥使。

嘉靖在手指上啐了口唾沫,极市侩的点起银票,

“二十九,三十...嗯?”

嘉靖摸着手感不对,将什么扯出,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份地契。

意外之喜叫嘉靖心情大好,

“只可惜是河南的田宅,不值钱喽。”嘉靖略带惋惜道,再抬头看向陆炳,“你出力最多,来,这些银票你拿着。”

以地契为界,嘉靖将数过的银票用手指一夹一抽,抬手递给陆炳。陆炳双手捧着收下,此外的田契、地契、各类宝石自然和陆炳就没关系了。

“呵呵,这帮贪官!贪墨朕多少银子?!”

嘉靖语气又愤恨又兴奋,复杂得很。

“说吧,他们几人是否串通在一起。”

“回陛下,是户部主事何时中鼓动的此事,他们对宁致远确有不满。”

“不满...”嘉靖捡起一颗莲子大小的珍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量,“要分因公事,还是因私事。何时中朕知道,何鳌的侄子嘛。”

“臣看来,有公事也有私事。”

随手将珍珠往几案前的汝窑美人觚里一掷,玻璃珠正好掉入瓶口内,在觚底滚落一圈,发出悦耳的声音。

“宁致远的钱是从哪挪的?”嘉靖略微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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