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六章:石中火(2 / 2)荆棘吾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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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鳌心里骂了个遍。

最后一道折子他更不知道具体咋回事!

全是照前任工部尚书流程走的,谁能想到王杲暗藏一招,还是个杀招!

得亏何鳌混迹官场多年,比泥鳅还滑溜,

“严大人说话我实在听不明白。款子是工部报的不假,本官接任工部尚书,也不会把此事推诿到前任身上,可这款子是户部批的吧?票拟就在那,上面有户部尚书签名,也有陛下的批红。

六部拨出每一笔五万两以上的款子全需内阁议过,议过后再交由司礼监,这才能送到陛下面前,议是所有人议的,有问题你们当时不说,现在跑来找我要说法,我能给什么说法?

宁尚书初来乍到,严大人,您可是一直在内阁呢!怎么,议文华殿款子时你睡着了?!”

能坐到内阁的位置上,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宁致远到底是嫩了,闻言拍案而起,

“胡说八道!你倒摘的一干二净!”

见到宁致远大动肝火,其余阁员皆不动声色的皱眉头。内阁中,宁致远只比冯天驭稍强些,做个知府绰绰有余,但要掌管最高级别的六部可差上不少。尤其是在户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嘉靖怎会安了这么个生瓜蛋子?

何鳌越说越来劲:“现在是最后一道户部票拟出了问题,我找不到前任户部尚书去问,宁尚书,你离着王杲近些,你去问清楚罢!”

“行了!住口吧!这是吵闹的地方吗?”

夏言呵斥打断。

宁致远、何鳌顺从闭口,严嵩接过话把,点名道姓,“我们与夏阁老不同,有人替夏阁老说话,我们想出声要靠自己。吵闹些有什么不好,有些事吵着吵着就明白了,压着才不好呢。”

妖风啪啪拍响内阁的漆木门!

今天所有人全不对劲!

“维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说明白些。”夏言没法装聋。

“夏阁老问得哪句话?”严嵩竟有几分跃跃欲试,他颇为好斗,把内阁呛了个遍!

“你说有人替我说话,是谁替我说话了?”

“啊,”严嵩呵呵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话呢!您是吏部尚书,手下吏部给事中周怡视您为座主,周怡又是六部科道官之首,自然要帮您说说话,夏阁老别多想。”

严嵩好斗,夏言更好斗!

夏言笑笑:“内阁在宫内,六部科道官也在宫内,宫内是陛下的宫内,这里说得哪一句话、哪一件事不是为陛下做的?还是说你严嵩有别的想法?“

严嵩正要回怼,又被夏言堵住,

“再者,依你说的,吏部给事中为吏部尚书做事有何不对?难到吏部官员要为你礼部做事吗?瞎搞!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维中,你不如你儿啊。”

背后的算计被戳破,闻言,何鳌有些慌乱。

严嵩被夏言打在痛处,扣在扶手上的手指关节发白。

因郝师爷嘴贱几句,夏言对严嵩早无怜悯之心。

说什么严嵩前头是爱国志士,后头成了巨奸大滑,甭管前头咋样,后头才重要!

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爱国志士才不是你的本心,你就是个巨奸大滑!

不是后头走错路了,是前头走错了!

夏言痛打落水狗:“这事闹的我都看不清,儿子好不容易烧起个灶,当爹的不帮着煽风点火,反而拆自己儿子的台,俗话说上阵父子兵,你严嵩没听过吗?”

眼瞅着两位阁老针尖对针尖,一盆盆的往火里泼油,严嵩气急,养心功夫散了个干净,起身喝道,

“你!”

咚,咚,咚。

三声。

花钿髤漆木门发出动静。

这回并非是妖风吹得,是东厂督主滕公公来敲的。

“诸位大人,我来给您们添火。”

说着,推门而入,滕公公手里提着炭盒,

“今日来做事的小火者病了,底下这些奴才可真是的,有病了不说一声。病了是小事,不能给诸位大人添火才是大事,我看他倒在内阁外,便他这活揽了。”

滕祥仿佛没察觉到内阁火气,还对着众人抽出炭盒,让阁员们瞧瞧,夏言懒得看,不稀罕燃银炭还是黑炭。

几位阁员都对滕祥鄙而远之。这人下手忒黑忒毒,把张太后狱中的弟弟张延龄拷打至死,最近才又复任,官员们内部怎么斗没事,你一个太监,凭什么敢下手这么黑?

严嵩呱嗒一句:“滕公公受累了。”

滕祥面上一喜,

“有什么受累的,我也是从小火者做起的,说到底做多大都是伺候人的活,不就是这回事吗。”

滕祥如前头他干爹黄锦一般,在那拨弄火盆,得把火盆底下铺的炭先点着。用勾子提起上面的炭,等下面炭烧透,再把上面的炭盖住,不然下面没烧透又盖住上面的,会把下面的火盖灭了。

何鳌瞟了滕祥一眼,心里总算有了些底气。

开口道,

“夏阁老,不是宫殿建起来就万事大吉,治未病和治已病,都讲究个对症下药。修葺文华殿的事虽不是我一直再跟,但我也能大致说明白前任工部尚书是怎么想的。

治未病要时不时的防护,重刷殿内梁柱漆油,一寸一寸的寻虫蛀、裂痕,防患于未然,各处宫殿皆要检一遍,如此一遭,少说要花几万两银子。

治已病则麻烦了,柱子本已开裂,托梁换柱才能治本。但文华殿裂柱不止一根,好几根有细小裂缝,托梁换柱一搞,指不定最烂的那根换了,其余又出事,若把柱子全换个遍,跟重造个宫殿无异,照着永乐年的价,造一个文华殿要花八百万两银子。”

兵部尚书刘天和开口:“何尚书的话我听明白了,之前批出的款子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标不治本。”

“你说的是,”何鳌苦笑,“嘉靖十九年天灾不断,库银没钱,去哪拨出八百万两重修文华殿?拨少了只换几根柱子,还不如头痛医头,用铁箍把朽掉的柱子箍住。”

何鳌这理由说得过去。

修文华殿的事是白水兑米缸——活一天算一天。

如此说来,文华殿拖到今天才塌也算争气!

夏言淡淡道:“把你说的话拟出个折子,送到司礼监。”

何鳌正声:“自然如此。”扭头看向宁致远,“至于最后一道票拟出了什么岔子,我是不知道了,宁尚书,你想弹劾我就弹劾罢,我都接着!”

“散班吧。”

夏言把王杲的折子和票拟一收,其余阁员的争论戛然而止,纷纷行礼退出内阁,宁致远欲言又止,见夏言不搭理他,只能离开。

转眼功夫,内阁只剩首辅夏言和东厂滕公公。

夏言每次都最后一个走。

“已散班了,滕公公不必再烧火盆,白糟蹋。”

滕祥把火盆烧得暖烘,讪笑道:“万岁爷总在我们面前说,夏阁老宵衣旰食,哪怕内阁散班,也要在这多留一个时辰,别人不烤火,我怎都要让您暖和些。夏阁老,我便退了。”

说罢,朝夏言打一拱退下,临走还不忘带上门。

夏言走到火盆前,用指头一搓,分出王杲的折子和票拟,下面夹着的手指一松,垫在下面的王杲折子飘落到火盆中,这封王杲的绝命折子被烧出几个大黑洞,随后被火苗子抱进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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