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绝地天通(1 / 2)荆棘吾冠
西苑有个永寿宫,永寿宫旁有个更大的仁寿宫。
忙活一夏,新起的仁寿宫已铺好柱础,再把最大最好的几根木作插在里头,一个宫殿基本的轮廓便有了,之后容易许多,粉饰铺陈而已。
“啾啾啾啾啾。”
腰插乌木牌的小火者掌心半拢,身前是一地雀儿,雀儿抢着低头啄食,小火者蹲下伸出手,雀儿又聚过来。
“好啊,你不去干活,跑这偷懒了?”
身后响起严厉声,小火者吓了一跳,以为是掌作公公来催罚,手一抖颤,手里的谷粒全洒在地上。
“哈哈哈,是我,看给你吓得!”
定睛看去,是另一个小火者,喂雀的小火者新入宫没多久,被交给这个入宫半年的领着。
二人关系不错,喂雀的小火者长舒口气,略埋怨道:“你要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是何公公。”
年长的小火者伸头一看,
“你喂一群畜牲吃谷粒?”
“我从小就喜欢雀儿,正好内官监昨日发了粮俸,我一个人吃不多,余出来的就喂给雀儿呗。”
“啧啧,”年长的小火者像看傻子一般,“宫内除了你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喂雀儿的了。”
“这是为何?”
“我们在宫里都管雀儿叫家贼,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不喂它们,它们也偷吃;喂了它们,它们更不记你的好。算是白玩儿!”
“也不是都像你说得那般,有几只已经认我了,不信你看,”喂雀儿的小火者用嘴吹了两下哨子,真有几个老雀儿蹦跳过来,他得意道:“你看吧!”
“哎呦,确实厉害啊!”年长的小火者定睛看一会儿,明白了咋回事,“要不说呢。老雀儿偷不着食了,这才找你。你看看能飞能跳的小雀儿,没一个找你的。”
喂雀儿的小火者又吹出几声哨子。
“哈哈哈,你看吧!”
小火者不信邪,哨子吹得尖利,还想上前用手抓,把一地雀儿全惊了,呼哧膀子四散飞开。
......
“夏阁老!别说是一粒米,仓里一捧糠都再拿不出了!”
户部尚书宁致远原本为青州知府,是现河南省开封府巡道李如圭的学生。
自他接手户部后,摇身一变成为“小李如圭”,没批过一笔数目大的款子。但他与李如圭不同,李如圭属于有钱不批,宁致远不批是因为真没钱了。
前任户部尚书王杲一案触目惊心,一路拆东墙补西墙的腾挪,到最后,东墙西墙半块砖不剩,只余一片荒芜。
宁致远惊声而起,其余阁员纷纷坐着仰视他。
宁致远察觉自己反应过大失礼,略带歉意的环视众人,缓缓坐回圈椅内,但这次不敢坐实诚,只小半个屁股沾在椅子上。
夏言淡淡道:“只是我以吏部名义呈个折子,我怎么说也是吏部尚书,该议还得议。但欠官员薪俸的事不能再拖了,这道折子只打个亮,议得过去、议不过去都成,主要是寻出法子来。”
夏阁老话说得公正,其余阁员纷纷点头。
别管各部平时扯头发挖眼珠,一部一司分得清清楚楚,可到底都是食君之禄的官员,发俸是天经地义的事,官员也是人,人就得吃饭。
工部尚书何鳌用余光斜看宁致远,宁致远就算不说话,仅是坐进内阁里,就如在何鳌心里扎了根刺!不拔不快!
工部无论要什么款子都被户部挡回来,反而兵部沥沥拉拉那些大同破事,竟能一遍遍的反复要出款子,每次问刘天和剿得如何,他永远回答两个字,“快了”。接着再伸手要钱,钱款虽不多,架不住要得勤啊!
眼下正巧有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何鳌琢磨着怎么让宁致远好好喝一壶!
翟銮面朝宁致远正过身子,
问道,
“宁尚书,夏阁老意思是有什么折什么,没说一定要用米谷,有的省能种地,这些省把粮食运进京仓;有些省种不了地,便献些地方特产。京中粮食不够用我知道,但其余的好像没什么用的地方吧,你看看,不如用余下那些给官员折俸呢?”
翟銮讲得是大明“任土作贡”,相对贫瘠的地方献不出米,便把木、漆、碳、银、铜各物上献,一并存在京城。
照翟銮的说法,这些积攒起的物资从没动用,应已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当前正是拿来解渴的好机会!
不等宁致远开口,何鳌抢先讥讽,
“莫不是宁大人嫌麻烦?各物汇兑为官俸要算出个准数儿来,哪有直接发米来得轻松?不过我想着,近来户部闲了几个月,该做些事了。”
宁致远没心思理会何鳌,满肚子话噎在嗓子里,不知该怎么说。
刑部尚书冯天驭见状,安慰道:“宁大人有什么就说什么,直言便可。”
宁致远嘴里一阵阵苦涩,
“若要使折俸的法子,恐怕只能用漆、碳两物。”
“漆、碳?”翟銮忍不住质疑的提高声音。
漆是取木上的胶,用来粉刷宫殿器物。
碳则是用来取暖的黑碳。
这,都当不了饭吃啊!
工部尚书何鳌痛打落水狗:“漆和碳哪个能裹腹?宁大人岂不是在说笑!这两物较其他更难汇兑,倒比不上不发呢!”
宁致远被拱火拱得急,
“那你就别要!”
“我可以不要!我不要是为国分忧!但你岂能不给?!食君之禄,天经地义。还是说你户部尚书宁大人故意不给我们工部官员发俸?!”
一听何鳌提“为国分忧”,宁致远脸唰一下转黑,正要脱口而出什么,却觉得这话刃不够利,再含进嘴里,用唇齿反复打磨一遍,势必吐出来就攮进何鳌心窝子!
“你!”
“行了!”夏言厉声打断,皱眉看向宁致远。
宁致远极尊重夏言,口中剑到底没射出,“咚”一声坐回圈椅,抬手揉着心口。
做大明朝的户部尚书太他娘憋气了!
是宁致远不想折吗?!
那是根本就没有他们说的东西!
宁致远对面坐着刑部尚书冯天驭,冯天驭低声关切问道,
“宁大人没事吧。”
宁致远摆摆手。
冯天驭还想说什么,又不宜在此处开口。
他想不明白一件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宁致远和何鳌势同水火,为何陛下仍要把这二人置于阁内?因宁、何二位堂官的关系搅得户、工两部官员互相看不对眼,前日在春水楼还发生两部官员拳脚相加,惹得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亲自来抚平的闹剧。
夏言看向何鳌,
“致远有自己的难处,能发出这钱谁不发?说到底不还是没钱吗?他是户部尚书,你是工部尚书,但在内阁全是阁员,别什么都扯到户部、工部。怎么?还要纠集两部官员茬架?!”
何鳌势不如夏言,低头道:“知道了,夏阁老。”
内阁例会每隔几日夏言就要给二人平事,闹得好不烦躁。
深吸口气,夏言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