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七章:一锅烩(1 / 2)荆棘吾冠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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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尚书,你该出去了。”

夏言理都不理司礼监牌子黄锦。

甘为霖腿一软,咚得一声跌进圈椅,乌纱帽上的帽翅摔得上下抖动。

“你!”

黄锦羞愤而起。

其余阁员全坐着,黄锦入眼是一片囫囵。

帽连着帽,翅连着翅,独他一个外人。

比起羞,比起愤,黄锦更怕。

他恨不得马上连滚带爬扑到万岁爷脚底,细数夏言老狗的跋扈!叫万岁爷好好管教管教这又臭又硬的老贼!

若能再把他打回原籍,黄锦发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势必要弄死夏言!

可他怕啊,怕夏言不让他出内阁,那真是要被活活闷死在这!

黄锦偷瞄漆木门外,门外立着的飞鱼服若隐若现,自己身上的飞牛服也没厉害多少。

“甘为霖!”

夏言怒吼一声,寰宇四方为之一清!

“出去!”

甘为霖怕夏言不假,但现在他被吓成这样,全因嘉靖!

天之所废,不可支也。

工部尚书甘为霖是嘉靖眼中的忠臣。

前头的翊国公郭勋、再前头的张璁,哪个不是嘉靖眼里的忠臣?怪只怪,这些人有了自己的想法。

甘为霖巧言善辩的嘴说不出一句话。圈椅困不住他,两腿像软面条再撑不起身子,顺着圈椅滑在地上。

“成何体统?”夏言年老却气盛,起身抓起甘为霖,把堂堂一位二品大员扔出门外。“带到西苑去!”

“是!”锦衣卫架起甘为霖。

好!!!

兵部尚书刘天和难掩激动!

他本对这世道绝望,但正邪相生,有郭勋这般奸臣,就会有夏言这般重臣!

黄锦薄如刀的下嘴皮抖颤,

“等会,咱家也去!”

夏言要搅翻这天!

黄锦冷哼,两步并一步跨出内阁,他把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夏言拦住他,可夏言视而未见,任由他去哪去哪。

黄锦闷着头往前走,一直走过左顺门才心神回笼,见城门内左右红里发黑的城墙,黄锦颤栗。

“呸!晦气!”

日头高悬,太阳下连片遮阴的云也没有,自惊蛰之后,这天一日比一日热,热得邪门!独左顺门有个遮挡,能稍微避避光。

黄锦被热气熏蒸,心里稳当不少!

从左顺门到乾清宫的步数是四百八十八步!这条路黄锦走过千遍万遍,只要能走到万岁爷面前,谁也扳不倒他!

黄锦正要抬脚重走这条路,把步子一收,

“咱家昏头了!不是这边...要往西苑去!我,我去西苑找万岁爷!”

内阁顷刻少了俩人。

王杲边上空出几个位置,只能依着暂时幸存的礼部尚书严嵩。

夏言是剁骨刀,大开大合,王杲真招架不住啊!

夏言看向王杲,王杲下意识躲开视线,又想起他也是堂堂二品大员,怕夏言作甚!把视线迎过去!等他迎过去时,夏言已不看他了。

天之所支,不可废也。

户部尚书王杲如有天助,一时半会倒不下去。

“刘尚书,你说说大同镇吧。”

夏言语气中是深深的疲惫。

倭寇,民变,贪官...大明朝如破筛子,四处漏风。而在夏言看来,最大的威胁正是九边,九边有鞑子猛攻,还有将士哗变,若长驱南下,中原府兵绝对挡不住!

“夏阁老!”刘天和不吐不快,“大同镇将士哗变是因兵饷被扣!宣德楼在那倒卖去年冬日兵服,前线的将士却还穿着几年前的号服,硬生生被逼反了!”

“钱我拨给兵部了!”户部尚书王杲连忙开口。

翟銮回道:“王尚书,稍安勿躁,谁也没怪到你头上。”

“唔...”王杲着相了。

礼部尚书严嵩问道:“若再补发给大同镇将士军饷,能平此兵祸吗?”

“不行。”没等刘天和开口,夏言叮铛打断,“现在只是大同镇叛乱,你若是再补发兵饷,九边全要叛。”

严嵩一想是这个理儿,不吱声了。

“先调兵按住叛乱,不能再蔓延了。”夏言无奈,只能镇压叛乱。

刘天和为难:“嘉靖三年大同兵变一次,嘉靖十二年大同又兵变一次,咱们派兵镇压叛乱,只怕浇下去的那一刻才知道灭火的是水还是油,是不是太险了?”

翟銮在旁暗忖,他曾代天巡狩,对九边的情况颇为了解。

嘉靖三年和嘉靖十二年,两次兵变,两种解决办法。

嘉靖三年那次是派朝廷大官安抚,对兵变将士也没追责,尽管如此,还是有大量士兵叛变鞑子。

嘉靖十二年规模不大,直接派兵镇压,斩了祸首。

“仲鸣,你看呢?”夏言看向翟銮问道。

“要看闹多大了,若太大,不能派兵镇压。”

翟銮一反常态,竟没奉行中庸之道,回的干脆。

“夏阁老,”刘天和又道,“周尚文护着大同总兵杀出来,这封军报正是他传的,以他之能,若只是小打小闹他可顺手平定,断不会如此慌乱。”

话说得明白。

现在的兵变规模暂不及嘉靖三年的大,但再发展发展可就未必。

翟銮咬牙:“公谨,请圣旨吧!”

礼部尚书严嵩猛地看向次辅翟銮。

夏言按住翟銮的手拍了拍,摇头道:“就在内阁议。”

这球没法再踢回嘉靖了。

若要嘉靖做判断,还用得着起复夏言吗?

什么叫不敢为天下先?

这就是。

夏言判断对了,自然是嘉靖的知人善用为首功。

夏言判断错了,咔嚓,人头落地,以塞天下悠悠众口。

夏言沉默许久,眼中火苗燃起,

“派兵平叛!就调大同府兵马!其余军镇一个不用,哪个军镇敢动,立刻视为叛军!”

刘天和深吸口气:“是!我就这去安排!”

不管这决定对不对,总算是有个章法!

夏言伸手示意刘天和先别急,

“我们总要拿出个态度,平叛要做,私卖兵服的事也得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刘天和道:“让职方司主事杨博去查吧,当日就是他去的。”

夏言点头:“杨博不错,就他吧。”

......

西苑

永寿宫比乾清宫小不少。

嘉靖横了个翠绿金蟾大插屏,把永寿宫截断成前后二宫,嘉靖这日子过得拮据,一个掰开当俩使。

大插屏后的炕上只嘉靖一人,太监被挥退,一个不留。嘉靖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眉头紧抟着望向犄角旮旯,手边是一片被折开的白纸条。

若不细看,定看不到在一摞摞道藏缝隙间有个半开管子,只现出一点点,后面不知连到哪。

又一个被卷起的纸条滚下管子。

嘉靖从炕上起身,快步走过去,抹掉用来卷起纸条的浆糊。其实这里用根细绳更方便,但嘉靖看不得绳子。

拆开纸条。

“派兵平叛就调大同府兵马”

又滚落一个纸条。

再打开。

“其余军镇一个不用”

又滚落一个。

打开。

“哪个军镇敢动立刻视为叛军”

嘉靖抟起的眉头略微放松,紧跟着又皱起。

扶乩的法子不能用了。

因嘉靖心里也没个准。

嘉靖闭上眼。

将地上连同炕上纸条全部收起,从大插屏后绕出。

“来人。”

成国公朱希忠走入。

永寿宫已全面戒严,半个太监不用,召五军营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戍卫。

“陛下。”

嘉靖睥睨天下,尽是人主之威。

“将甘为霖带进来。”

“是。”

甘为霖从内阁被带进永寿宫后,嘉靖没有第一时间见他。这让甘为霖有片刻喘息之机,最起码能靠自己走了。

见到着通玄色宽大道袍的嘉靖,甘为霖再没二品大员的尊严,如阉人一般,扑腾跪在地上。

“你们都下去。”

“是,陛下。”

成国公带人退下。

只剩嘉靖和甘为霖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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