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三章:二龙不相见(1 / 2)荆棘吾冠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刻漏房唤了寅牌。

天还没亮,前胸后背贴锦鸡补子的阁员已踏入内阁,真起的比鸡早,或者说,几位二品堂官昨夜根本没睡!

寅时内阁例会是夏言的规矩,等翟銮任首辅后,把内阁例会改到辰时,阁员们不用起大早,用过早膳溜溜哒哒行到左顺门都来得及。

嘉靖二十年三月十九的内阁例会又改回寅时,突然改了时辰,阁员们难免荒腔走板,个个脸上难掩疲态。

阁员们走入内阁,谁也不敢落坐。

内阁正中那张四腿裹金搭的漆木大圈椅迎来了它的主人。

各府院堂官自入了新年,已三个月没见过这位天子了!

严嵩最先回过神,几乎和翟銮同时,

“臣参见陛下!”

其余几个堂官先后反应,反应快些的在“臣”字便跟上,反应慢的则在“参”字跟上,不管怎么说,最后都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嘉靖并没接一句“坐吧”,几位大员像挨训的太监般立在面前。

“朕的大伴郑迁随朕从湖广来到北京,侍候朕三十几年,朕让他去长陵替朕祭祖,他踩空摔死了。昨夜,天寿山又走水,把祖庙烧得一干二净....”嘉靖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悲伤。

说到这顿了顿,阁员们皆竖起耳朵,等着嘉靖的下一句,下一句却久久未到,待到阁员们稍微把心肝往嗓子回咽时,嘉靖又陡然开口,

“朕这家当得不好啊,祖宗们都在怨朕。”

嘉靖身着纻丝冕服,这是祭祖时才穿的。

哪个阁员都不敢答话。

硬要说的话,朱棣这一支算不上嘉靖的祖宗。

朱棣靖难登基,到底是朱元璋的儿子,不管嫡庶,朱棣这一支是捋下来了。明武宗无子,杨廷和找来武宗的堂兄弟嘉靖,是小宗入大宗。

嘉靖揪着他爹娘的事不放,实则是揪着皇位不放。

“甘为霖。”

“臣在!”

工部尚书甘为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前一步,被嘉靖用龙眸一扫,又把身子退回去,与众阁员平齐。

“祖宗怨朕,朕不能怨祖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陛下说得是。”

甘为霖晓得了。

又要再建祖庙!

“朕仁寿宫的事再放放吧。”

仁寿宫迟迟没开工,真不赖甘为霖。此前内阁议出何鳌为新任采木尚书,何鳌去山东采木杳如黄鹤,按理说,山东不远,总该置办得差不多。

昨日耳报神给甘为霖传讯,说新任采木尚书何鳌去蜀地运木了。蜀地木材也很好,但开山运木成本不亚于云南,陛下要节约,这才找来曾任山东按察副使的何鳌去山东取材,可何鳌咋又去弄蜀地的木材呢?甘为霖不敢问,只当不知道这事。

“是...”甘为霖回的不干脆。

嘉靖翻上眼皮,看了甘为霖一眼。

“陛下。”户部尚书王杲突然开口。

嘉靖示意他上前一步。

王杲走出,甩出其他阁员一个身位。

“仁寿宫的事不能再拖了。”

嘉靖未开口,示意王杲接着说。

前头说了,王杲自悟道以后,对户部之事早已心神通明,王杲搞钱的本事确实比前任尚书李如圭强上太多,别管人家是咋弄的,反正肯定能把钱弄出来,这正合嘉靖的心意,嘉靖只看结果。

户部尚书王杲悟出个什么道理呢?

亏空越多,亏空就越少。

要想明白这个道理,先把国库的钱和皇上的钱分开看。

国库亏空越多,内帑亏空就越少。

内帑亏空的少,事办得就顺。

王杲前面太傻,只算户部的盈亏,现在他大彻大悟,户部亏多少根本无所谓,只要内帑不亏,他的户部尚书就能往下做。

前任户部尚书管着户部时,国库不仅没亏,还攒下几百万两,但内帑不挣钱啊,那有啥用,到底是给他致仕了。

今日,王杲就要验一验,自己想的对不对。

“恕臣直言,仁寿宫是早定下的事,给工部的款子早已批下,分给山东的钱也已经发了,若此时停下,前头做得全要亏出去。”

嘉靖不满道:“把仁寿宫的款子拿去重修祖庙不行吗?”

“不行!”王杲斩钉截铁。

嘉靖脸上不满更甚。

王杲回身看向各位阁员,

“款子没有这么挪的,虽都是土木之事,失之毫厘谬之千里,户部款子就是照修葺仁寿宫拨的,一来二去,这差了多少?全都要白扔。”

“那你说怎么办?任由祖庙荒废,却建着新宫,你是要天下人在心里唾骂朕吗?”

嘉靖怒声道。

“陛下,”户部尚书王杲深行一礼:“仁寿宫要建,祖庙也要修,户部接着给工部开款子就好。”

嘉靖皱眉:“此番大兴土木,人力钱资用度太费啊,且久无甘霖,恐怕今年又要大旱,朕已一日一餐,米缸里早就没米了。”

“祖庙早晚都要修,不如现在就修。”

嘉靖问道:“王杲,你总说立刻修,你要给朕说个理由啊。”

说罢,嘉靖快速扫过一遍阁员,将众阁员表情尽收眼底。

“如今采木尚书何鳌正在山东采木,臣想着,快些批下款子,让何鳌再把修祖庙的木采出,便能省出沿途往来运费,总比之后再派人采木节省,两件事当一件事办了。”

王杲这帐算得在理。

久不开口的翟銮支持道:“王尚书说的是,运两趟和运一趟不一样,不如一趟运罢,反而节省。”

除兵部尚书刘天和,其余阁员纷纷开口应声。

“唉~”嘉靖想了想,长叹口气,看向王杲,“是朕把账算差了,朕总想着省,省来省去反而花的更多,你这才是真把钱省了。”

王杲道:“臣为陛下钦点,理四方贡纳,不敢不殚精竭虑。”

试出来了!

嘉靖对王杲所言表示赞许:“太平出良吏,盛世出名臣,有你这等公忠体国的臣子,朕也就放心了。罢,此事你们议,朕不掺和。”

几个阁员不能坐,站着装模作样商讨一会,其实也没啥可议的,无非是敲定细枝末节,嘉靖微闭着双眼,手抚膝上的霜眉,这一举一动看着叫人瘆得慌!

嘉靖和黄锦抚猫的动作一模一样!

不知是谁学的谁!

“喵~”霜眉伸个懒腰。

嘉靖睁开眼,开口道:“坐,你们都坐,朕心力憔悴,忘让你们坐下了。”

“是,陛下。”阁员们齐齐谢恩,在那立了足有一刻钟,这才把腚沾上圈椅。

正议的热火朝天,尚食监新任牌子端着茶点盘子走入,每位阁员都有一个茶盒,按阁员顺次摆上,发到最后唯独少嘉靖一个人的。

尚食监大牌子退下。

嘉靖没有,别人哪里敢吃?

嘉靖笑笑:“国家入不敷出,朕就不吃了,你们吃。”

见阁员们不敢动,嘉靖肃声道,

“方才王杲说的话你们转头就忘了吗,做好了不吃才是浪费。”

“是。”

阁员们各自捡出一个糕点当成早膳用。

“刘尚书,你年纪大了,早上多少要垫补些吃得。朕还要仰仗你呢。”

兵部尚书刘天和忙咽下口中的绿豆糕,

“臣谢过陛下。”

嘉靖笑笑,尽显亲和。

膝上的霜眉张大嘴打哈欠,它可不稀吃这些糕点,人家平时吃好喝好,半拉眼看不上茶盘。

本来嘉靖平日都在霜眉身上盖个狐毛毡,今日要显出节省就没有拿来,又怕霜眉冷到,嘉靖就用手盖着猫儿。

爱猫至此,全大明找不出第二个。

议过后,翟銮对嘉靖道,

“陛下,内阁已经议过,户部拨出修建祖庙的款子七十三万两。”

说着,把墨迹未干的揭帖双手呈给嘉靖。

嘉靖对翟銮没好脸,皱眉道:“你要朕做斜封皇帝?视大明规矩为何物?把揭帖递到司礼监,司礼监自然会转给朕。”

翟銮大窘:“是,是老臣糊涂了。”

“朕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嘉靖重重训斥翟銮。

方说完要重用年纪大的刘天和,转头又训翟銮是老糊涂,雷霆雨露,吓得翟銮连连认错。

不过,这还只是个小雷道子。

“你比夏言做得好啊,整日内阁弄得和和气气的,连早起都不舍得,开值时辰改到辰时,你当这是哪了?”

开值时辰改了三个月,嘉靖像头一回知道。

翟銮再坐不住,躬着身子立在那。

嘉靖龙眸上下刮蹭翟銮,

翟銮:“臣实在力有不逮,请陛下准老臣出阁。”

“朕挑拣你几句,你便撂挑子不干了。”嘉靖冷哼道,“若都像你这般,还要不要做事了?”

“是是是。”翟銮认错态度是快。

敲打过翟銮,嘉靖不提别的,只说道,

“一日之计在于晨,以后内阁值会改回寅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