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天生天养天子(求月票!)(1 / 2)荆棘吾冠
盐引与盐道配套。
并不是说商人拿到盐引后去哪卖都成,他们要到规定的地方支取,流程繁琐复杂。
对于官府而言,越复杂越好,把商人们搞晕最好,哪怕是最精明的商人,也无法和最小的官员抗衡。
刘天和以自己致仕相要挟,强行派发如两淮等盐区的盐引,剩下的盐引则是零敲碎打的非产盐区,这些盐引卖就卖罢。
内阁气压极低,户部尚书王杲脸色十分难看。
“刘大人,你为兵部堂官,手伸到户部说不过去吧。”
“商屯就是兵部的事。”刘天和软硬不吃。
二人眼看又要吵起来,老好人翟銮忙在中间打圆,
“行了,行了,这里是内阁,不是你俩拌嘴斗狠的地方。”翟銮看向黄锦,“黄公公,您还有什么说的?”
黄锦额上汗珠还没干透,“王大人,户部盐税都收上来了吗?”
严嵩眼皮发粘,费力睁开。
众人心里清楚这话不是黄公公问的。
“当然。从全国九处盐政司衙门共收上盐税三百四十万两,其中两淮盐税最多,共有一百八十万两。”王杲嗓门不减,这是他的得意之作。
阁员们各存心思,纷纷想着如何把这钱弄到自家衙门。
黄锦鹦鹉学舌:“两淮盐政辖五省之地,历来是盐税最重,占全国盐税三分之一还要多。王大人,你两淮盐税收上一百八十万两,总数怎能是三百四十万两呢?去户部抓来个会打算筹的也能算出,盐税总数该是五百四十万两吧。
还差了两百万两,你弄哪去了?”
王杲表情呆滞,一脸不可思议。
在户部浸润二十年有余,平账无数,对算学一门王杲不敢说精通,但各式算法他还是略懂的,不过黄锦现在提出的新概念让他懵怔!
大多时候,两淮占全国总盐税三分之一不假,可它能倒着推吗?!用两淮盐税倒推全国盐税?
况且,两淮盐税实际只有八十万两啊!
王杲有苦说不出,
他总不能说,他收上的两淮一百八十万两盐税里,有一百万掺假吧!
阁内以翟銮最镇定,他对这事见怪不怪。
“这...这...”王杲支吾半天,没说出个子午卯酉。
黄锦颇有秦时赵高指鹿为马的气势,
“王大人,国库日渐亏空,前两年尚能收支相抵,今年才至三月,国库已经见底了,余下还有九个月要怎么捱过呢?今年大明朝廷能收钱的地方只剩下漕运粮税了。这日子,总不能越过越穷吧。”
王杲看了眼刘天和拍在内阁正中桌案上的致仕折子!
红花大印燎得王杲眼皮子疼!
“黄公公,我回户部再去查查。”
挣扎许久,王杲还是妥协了。
黄锦展颜一笑,这笑容看得严嵩心惊!
嘴角勾起后立刻撇下去的动作与陛下一模一样!
“若此时是在军帐内,王大人你就是帅,其余地方的盐政司是你的将,将在外有所不受,怕的就是他们不与你一条心,王大人的耳目还得保持清明。”
不知不觉间,内阁的局势尽在黄锦掌握。
翟銮乐得退居次位,其余阁员也成扎嘴葫芦,耳听着一个阉人敲打二品大员。
“还有一件事。”黄锦不急不忙的拾起一块茶点放入口中,把鹅子黄的杏糕在嘴里嚼干净,方缓慢开口,“万岁爷的宫殿去年便要修了,因鞑子袭边之事耽误不少时候,国库拮据,旁的宫不修,万岁爷的仁寿宫总要修吧。”
指东打西,剑刃又对向工部了!
黄锦一个学嘴鹦鹉尚且有如此威势,若正主亲临,满大明朝谁能与嘉靖争锋?
甘为霖一喜:“黄公公说的是,我日夜惦记着这事呢!”
“哦?你也惦记着呢?”黄公公眉头一挑。
“是啊!”甘为霖讪笑道,“我总觉得黄公公有件事说得不对。”
刘天和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什么事?”黄锦看甘为霖不用正眼。
甘为霖回道:“鞑子犯边,陛下便不修宫殿,这事不对!鞑子打得越狠,咱们越要把陛下宫殿修得漂漂亮亮,鞑子,蛮夷耳,畏威不畏德!
像寻常老百姓家,看见谁家宅子大,心里难免生出敬畏之心,天家更是如此,若是让鞑子知道京城没钱修天家的宫殿,岂不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仁寿宫要建!文华殿也要修!把宫殿修的大、建的漂亮,鞑子就不敢打咱们了!”
黄锦闪出赞许的神色,正要开口。
刘天和体似筛糠,怒声道:“一派胡言!”
方才强发盐引时,刘天和都没生这么大气,眼下真忍不住了!
甘为霖只怕夏言,见刘天和骂自己,回怼道:“刘大人插手户部还不够,工部的事你也要管管?呵呵,不若六部的事全交给你管吧,让你做个丞相!”
“你说什么?!”刘天和喝道,“就事论事!修宫殿,鞑子便不敢打了?这是何道理?!”
刘天和还是太有文化,一时想不出骂甘为霖的脏话。
黄锦置若罔闻,他乐得六部堂官吵闹,打得头破血流才妙呢!黄公公提起留着长指甲的小指,在九宫格茶点盒上一个个点着,尚食监茶点做得漂亮,各种颜色的都有,黄公公已吃了鹅黄色的杏糕,挑拣半天,拾起个红色的桂花枣糕。
工部兵部两部尚书你一言我一语,拌了十几句嘴,才被黄锦叫停。
“都少说两句。”
黄锦揉搓手指尖,把枣糕碎屑揉到地上。
“甘大人,你确实是一派胡言,连咱家一个太监都知道,鞑子可不看你宫殿,人家看得是你城墙厚不厚。
皇宫内的宫殿等银子宽裕了再说吧,可西苑内寝宫再耽搁不得,万岁爷只有永寿宫一个住所,没仁寿宫落脚用膳可不行。”
刘天和扶住额头坐回圈椅,翟銮递来一盏茶,刘天和道谢接过,喝下去平复不少。
“是,黄公公说的是。”甘为霖连连点头。
黄锦继续道:“翟阁老,您看,樊继祖久驻辽东,再让他当采木尚书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甘为霖闻言大喜,总算能把樊继祖踢掉了!
翟銮点头:“这事要议一议。”
黄锦心中暗骂老狐狸,“唉,万岁爷说了,不必从云南选材了,舟车劳顿费时费力,木材从山东拉就成。”说着,看了王杲一眼,“咱们心里想着万岁爷,万岁爷也念着咱们不容易。”
翟銮总算听到风向,“黄公公,那新任的采木尚书?”
黄锦皱眉:“这是你们内阁例会,咱家一个外人,听你们议就得。”
翟銮点头:“既然是在山东选材,这采木尚书应在山东做过官。”
“我知道一人,”甘为霖恨不得马上插空,“郑茂如何?他曾任山东巡盐使。”
翟銮:“他现在为工部右侍郎吧?黄公公,你看行吗?”
黄锦这一下拿不准了,他其实没完全体悟圣意,
“咱家去宫里问问。”
起身再去门外乘舆,这次能正大光明往西苑去。
内阁诸阁员全在思索着采木尚书的人选。
这个位置若能插个自己人,在朝廷上的份量会更重!
黄锦又过半个时辰返回,
“盐和采木是一回事吗?你们内阁再议!”
这句话不必遮掩,
是圣上口谕。
阁员们面面相觑。
采木尚书的人选...似乎是个谜,谜底早有了。
说让内阁议,不如说叫内阁猜!
这可难办啊。
大明官员数万,这怎么猜呢?!哪怕是只任职过山东的,那也是不小的数目。
黄锦今天弄来肩舆倒是没白弄。
翟銮道,
“胡效才为人正肃,干识过人,不知此人可否胜任?”
刘天和抬起头。
这人选定的好!
胡效才是顺天府府尹胡效忠的长兄,现任御史,曾巡按山东,胡效才资历高、品秩高,若他也不行,这猜谜底范围又可小一圈。
黄锦气喘吁吁:“翟阁老,你们可定好了?”
黄锦去一趟就要被训斥几句,费力不讨好,恨不得内阁马上猜中,不用他来回跑了。
翟銮看向众阁员,
“你们说呢?”
“好。”
“听阁老的。”
“胡效才是上上之选。”
翟銮看向黄锦:“劳烦公公再跑一趟。”
黄锦乘舆,又折腾一圈。
已到午时,阁员们没开过这么古怪的例会。
肩舆在门外咔哒放下,翟銮耳朵一动,见黄锦走进来时表情黑沉,身上斗牛服还沾着灰,问道:“可是还不合适?”
“胡效才不错,年纪太大了,经不起折腾。还要再另擢人选。”
阁员们纷纷叹气。
采木尚书的人选要内阁定,但定下一个否一个!
照这么下去,非猜到明天不可!
像户部尚书王杲、兵部尚书刘天和都急着回衙办事呢,哪里愿意在这浪费时间?
刘天和支了一句:“翁万达可好?”
翟銮摇头:“他没任过山东。”
刘天和一想也是。
黄锦忽然想到什么,自己咋把这事忘了呢!
“钱要用在刀刃上,防着有人上下其手,刑部官员知律法之重,还是从刑部擢一人吧。”
甘为霖猛地看向周围。
内阁内堂官有户、工、礼、兵四部,吏部尚书空悬,但吏部一直在内阁为主导,唯独少了刑部!
“何鳌。”
从头至尾没说一句话的严嵩陡然开口。
何鳌,刑部主事出身,曾为山东按察副使。
同时符合历任山东,刑部出身,有资历,能做事的各种条件。
黄锦被嘉靖吓怕了,这次去要是再说不对,指不定有什么变态法子等着折磨自己!
“严大人可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