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现在就死给你看(1 / 1)一苗甜瓜
回去的路上,江吟没有再与沈守玉说话。
却也仅止于路上。
待回到帐中,她只当今日的事没有发生过,一切照常。
对此,沈守玉倒没什么反应,似是笃定她逃不出他的掌心,对她放宽容了许多。
江吟也暂时接受了眼下的处境,不再整日关起门来睡觉,开始尝试与周围人交往。
之前问她夫家的那位娘子出身虔州豪族,在虔州本地的声望很高,因为上回的事情,她主动将江吟引见给了自己的女伴们,也算帮江吟打开了门路。
虽说平日不怎么与人往来,疏于社交,但背靠沈守玉这座大山,江吟不需要费什么心思,便能与所有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只是,她毕竟不算沈守玉正规名义上的妻,因此,那些女郎们私下里怎么说她,她就不得而知了。
也不知是不是考虑到此事,沈守玉在外人面前极其迁就她,各种屈尊降贵地捧着她,照顾她,连擦手这等小事都亲力亲为。
没有公事做的时候,他便安静在旁作陪,给她做人肉靠枕,即便在外人面前也不避嫌。
时间久了,二人倒真有了几分老夫老妻的错觉。
江吟有时候也会恍惚,分不清沈守玉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对她用心。
恍惚得太厉害时,她也会问,可回答她的,大多是近乎窒息的吻。
有时候也不只是吻。
二十岁的年纪,本就精力旺盛,加之沈守玉没有什么正事之外的兴趣,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整日只纠缠她,使她几乎招架不暇,防备到力竭。
与之前在醉仙居相较,江吟似乎来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不再拘于那间小小的屋子。可偶尔被困在沈守玉坚实的臂膀下无法挣扎时,她又觉得自己的处境甚至不如那时。
如此日复一日,她依赖于沈守玉对她的温柔照拂,又痛恨他无孔不入的控制,终日摇摆不定,神思不宁。
江吟时常感觉自己似乎要疯了,可沈守玉又不给她疯掉的机会。他总能在她即将崩溃的前一瞬将她拉回来,让她清醒地看着自己在他打造的牢笼中越陷越深。
她很难受,却无法向旁人倾诉她的难受。
毕竟新结识的友人们都在夸沈守玉待她好,夸她有福气,看向她时满眼艳羡。
就连惯得自家夫君宠爱的韦娘子也连连感慨:“一向听闻太子殿下矜高自持,不近女色,却不想在江娘子身边,也这般柔情似水。”
此言出口,引得一片附和,另一位年纪稍长些的夫人边绣帕子,边揶揄道:“可不是?打小便听人说,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而今看来,都是胡言乱语。殿下年纪轻轻,行事竟也如此精细……”
“还不是因为喜欢么?”旁边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插话进来,努了努嘴,“江娘子快教教我们,如何才能拿得住男人的心?”
那姑娘是虔州刺史的独女,惯来跋扈,在江吟面前虽然收敛,但说起话来也大喇喇的。
江吟不太喜欢她,于是平静道:“殿下不喜欢我,我来指教,怕是会耽误娘子。”
对方闻言,翘着兰花指捂唇,一双杏眼睁大了几分:“天呢,若殿下这般用心都算不得喜欢,那如何才算喜欢?”
此言莫名令江吟不适,她看那姑娘一眼,没有回答。
韦娘子见气氛不对,便主动说起别的事,意图将这个话题遮掩过去。
可那姑娘不知是被驳了面子尴尬,还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冒犯,非要追问:“常言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江娘子不肯相告,难道是怕我们抢了殿下不成?”
江吟对此深感不可理喻,又不想与她吵闹,于是道:“殿下并非我所有,何来抢夺一说?娘子想知道殿下喜欢什么,应该去问殿下去,问我有何用?”
小姑娘年少气盛脸皮薄,又被人捧习惯了,见江吟尚未入沈守玉府门,连个侍妾都算不得,却对自己如此顶撞,不由大怒。
她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张口就骂:“一无出身二无名分,你算什么东西?众姐妹不过是看在殿下的脸面上,对你客气几分,你还真敢摆谱?若非殿下身有残缺,如何会瞎了眼,选中你这等姿色的……”
后面的话,江吟已经不必听了。她近乎怜悯地看了眼那副张扬的面孔,而后收回了目光。
果然,当日夜里,虔州刺史带着一支断钗,携一家老小跪在沈守玉帐外,哀声乞求:“臣与夫人教养无方,诞下此等孽种,冲撞殿下,罪该万死……臣已自行将其了结,万望殿下垂怜,饶去臣家中无辜之人的性命……臣叩求殿下!”
话音落下,外面磕头求饶声迭起,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但即便如此,周围数十户官将家眷皆屏息偃声,无一人敢出面为其开脱。
毕竟在大靖百姓看来,沈守玉失明一事发生于北燕宫中,无论如何,都算是为国牺牲,断不能拿来议论,更莫说拿来羞辱。
那姑娘的一句话,可谓结结实实踩在了沈守玉脸上,踩在了皇室脸上,踩在了朝中无数清流脸上。
如此行径,以她一人之死谢罪,实在太过轻巧。
她父亲自然知晓此间道理,才这般急切,舍了父女之情,只求保全族中血脉。
……
夜色浓重,帐外哭嚎声不断,呕哑糟咂,呜呜咽咽。
而此时一壁之隔,帐中同样糟乱不堪。
灯火昏暗,剪影重叠,青年衣冠齐整,面色冷峻,一字一句质问:“为何说我不喜欢你?为何说我非你所有?旁人羞辱我,你也羞辱我,是么?”
被质问之人没有回答,长睫颤抖,湿黏的泪痕流入鬓发,怔怔地仰视他。
沈守玉咬紧后牙:“说话。”
对方闷哼一声,仍不肯回答,只重重地别过脸去。她颈间细细的筋脉在皮下扯紧,泛着清晰的青色,似随时会绷断一般。
二人这般对峙片刻,沈守玉忍无可忍:“你想气死我吗,江吟?”
眼眶酸痛,神志涣散,帐外的哭嚎声吵得人头昏脑涨。
良久,江吟才重新将目光放回沈守玉脸上,神色木然,笑意勉强:“我应该会先死吧……沈守玉,再用力些,我现在就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