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卡里城堡是一座位于巴勒莫东南方向约三十英里的古老要塞，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里无论是诺曼人、撒拉森人还是法兰克人，都视这里为控制内陆的关键据点，其主楼耸立于海拔六百米的岩石顶端，外围是两米厚的灰岩城墙，仅有一条蜿蜒的马道连接山脚。

对于刚刚死里逃生的巴勒莫总督让·德·圣雷米而言这里是最后的防御节点，此刻圣雷米站在塔楼观测位，紧握着墙垛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眼前彻底失控的战略态势显然让他心力交瘁。

山下没有正规军的围攻，也没有攻城塔或弩炮阵地，有的只是漫山遍野的火把。

火光覆盖了从山脚村落到弓箭射程边缘的全部区域，一万多名持有镰刀、伐木斧和削尖木棍的农民，刚刚完成了从巴勒莫到维卡里的急行军，彻底封锁了城堡的所有突围路线。

“大人。”一名法兰克骑士走上塔楼汇报后勤状况，他的声音里透着绝望，“军械库清点完毕，城堡里的箭矢仅能维持数轮齐射，此外要塞内的西西里辅助兵和杂役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守军存在哗变风险。”

圣雷米面色阴沉，局势已经很清楚：如果面对正规军，凭借维卡里的地利他能坚持数月等待救援，但此刻他面临的是全岛范围的政治背叛，内部防线随时可能因叛变而瓦解，那些西西里守军可能为了保命而把他绞死。

“谈判吧。”圣雷米迅速做出决断，“让他们提出条件，我们投降。”

很快一名会说西西里方言的法兰克传令官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城堡大门前的吊桥上，开始对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喊话。

“总督大人有令，只要你们让出一条路允许总督和他的卫队前往海边乘船离开。”传令官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我们将无条件交出维卡里城堡，包括所有的财物、战马和盔甲全部都留给你们！”

这是一个极其丰厚的条件，对于一支为了劫掠而来的军队来说，能够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这座要塞并获得巨额财富，绝对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圣雷米在城头忐忑地等待着回应，但山下围攻人群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没有任何讨价还价，人群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哄笑，一名暴民首领吼道：“杀了那个该死的法国佬我们一样能得到城堡和财富！”

紧接着一支做工粗糙的箭矢从方阵中射出：“法兰克人去死！”

与此同时，城堡内部的守军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几十名被强行征召的西西里弓箭手正握着长弓站在城垛后方，身边的法兰克军官正在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下令：“射击！别让那些暴民靠近大门！”

对于这些西西里老兵来说，这带着浓重法兰克口音的傲慢命令声他们太熟悉了，但这熟悉的命令此时听起来却显得格外刺耳，一名老兵的手指搭在弓弦上却迟迟没有松开，他透过城垛的缝隙看到了山下那些高喊着让法国人去死口号的同胞。

“我到底在为谁而战？”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升起，就像野火一样瞬间烧毁了十年来对法兰克权威的惯性服从。

法兰克军官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异样的沉默，他转过头刚想呵斥这些动作迟缓的下属，却惊恐地发现所有的西西里弓箭手都在用一种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