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三世带着在萨拉戈萨的屈辱回到了巴塞罗那，相比于内陆那座充斥着喋喋不休的贵族和法律条文的古都，这座充满了咸腥海风和沥青味道的港口城市，才让他感到呼吸顺畅。

12月地中海湿冷的冬雨连绵不绝，密集的冰雨笼罩住了整个城市，将巴塞罗那那古老的罗马式城墙染成了深沉的青灰色，来自海面的寒潮穿透了皇宫厚重的挂毯，让这座位于伊比利亚半岛东北角的权力中心显得格外阴郁。

在王宫深处只有核心重臣才能踏足的御书房里，壁炉中燃烧的松木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佩德罗三世坐在沉重的橡木桌案后，并没有急着在那份从君士坦丁堡万里迢迢带回的羊皮纸上签字，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透过摇曳的烛火，审视着对面那位满头银发的希腊特使。

桌案上摆放的不仅仅是一份互助同盟条约，在条约的旁边静静地摞着一叠由热那亚圣乔治银行背书的巨额汇票，这整整两万海佩伦金币是君士坦丁堡为了这场联姻支付的首批嫁妆，或者更直白地说这是阿拉贡舰队急需的军费。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试探性的废话，这是一场已经谈妥的结盟，现在只需要最后的交割。

“两万海佩伦金币。”佩德罗拿起那叠汇票，手指在边缘粗糙的纸张上摩挲了一下，他越来越觉得跟君士坦丁堡联姻这步棋真的走对了。

为了几个铜币的税收，他不得不在在萨拉戈萨听那帮老贵族数落了三个小时，而现在这笔来自东方的现款，足以让他立刻填满舰队三个月的补给仓，支付那些贪婪的阿尔莫加瓦尔雇佣兵的预付金，让那些停在港口里的战舰立刻升帆起航。

他抬起头看向阿克罗波利特斯，目光锐利：“我的那支分舰队已经在船坞里整备完毕，一旦条约生效，十二艘最好的加泰罗尼亚战舰连同图纸和教官，就会作为嫁妆即刻启程前往君士坦丁堡。”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陛下。”阿克罗波利特斯微微欠身，将羽毛笔递了过去，语气郑重，“黄金换取利剑，联姻换取血盟，只要您签下这个字，罗马与阿拉贡就是生死与共的盟友。”

佩德罗接过笔，没有任何犹豫地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着墨迹落下，东西方两股反安茹的势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合流。

“条约已经签署，接下来就是履行承诺的时候了。”佩德罗站起身，将条约卷起交给身后的侍从，“通知巴塞罗那大主教，三天后的主日在圣欧拉利亚主教座堂举行代理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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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圣欧拉利亚主教座堂，这里没有举行盛大婚礼应有的鲜花海洋与彩带喧嚣。

除了核心的王室成员、十几位拥有投票权的大贵族和全副武装的王室卫队外，偌大的哥特式教堂显得空旷、幽深且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没药的苦香和古老石材特有的湿润霉味，昏暗的烛光在巨大的石柱间摇曳，这不是一场充满欢笑的庆典，而是一场冷酷的政治结盟仪式。

伊莎贝拉公主独自站在祭坛前，这位佩德罗三世的亲妹妹并没有穿阿拉贡传统的红黄条纹礼服，也没有佩戴任何象征西班牙王室的珠宝。

此刻的她换上了一件由君士坦丁堡使团带来的极其华丽的紫色丝绸长袍，这是用无数推罗紫螺的汁液染成的真正的帝王紫，长袍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双头鹰徽记，这是只有生于紫室者才有资格穿着的图腾。

在这身充满了东方帝国威仪的装束下，伊莎贝拉那张年轻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她像一尊精致而冰冷的瓷器般静静地站立着，她清楚地知道从穿上这件衣服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佩德罗疼爱的妹妹，她是阿拉贡投向东方天平的一枚最重要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