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东方的安纳托利亚高原酝酿着一场巨大风暴的同时，西方意大利的维泰博也同样不平静。

地中海酷暑的烈日将这座教皇城的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但在查理·安茹的行宫里气氛却比寒冬还要冰冷，这位自诩为上帝之剑的君主，此刻正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宫廷侍从，那一向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荒谬感而微微颤抖。

“你说谁死了？”查理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哈德良也死了？”

“是的，陛下。”侍从把头埋在地毯里，声音颤抖，“就在数小时前新教皇哈德良五世因为酷暑引发的急病回归上帝的怀抱了。”

“三十八天！”查理猛地抓起桌上的银杯，狠狠砸向墙壁，“他才当了三十八天教皇，连把椅子都没坐热！”

查理感到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荒谬。

从年初的格里高利十世，到在位仅五个月的英诺森五世，再到现在上位才三十八天的哈德良五世，其在位时间更是离谱到有些荒谬，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接受牧职和戴上三重冠，短短八个月内上帝接连收走了三位教皇的灵魂。

查理作为罗马终身元老，为了控制教廷几乎把那不勒斯国库里的一半黄金都搬到了维泰博，他不断威胁和利诱枢机主教团，甚至以断水断粮相逼迫，好不容易才让枢机主教团通过了对他有利的决议。

他原本已经制定好了全套计划：只要哈德良五世一坐稳位子，他就会利用自己在罗马的影响力，逼迫新教皇重启对东方帝国的异端审判。

但现在随着教皇的咽气一切都归零了，那些刚刚被他收买的红衣主教此刻恐怕正在烧毁与他的密信，而那些刚刚谈好的政治交换全部变成了废纸。

“陛下，枢机主教团已经宣布进入新的宗座从缺期。”幕僚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我们需要准备新一轮的捐赠，否则奥尔西尼家族的人会趁机反扑。”

“又要花钱？！”查理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的舰队停在那不勒斯湾吃钱，我的军队在亚该亚吃钱，现在连维泰博这群老不死也要吃我的钱！”

但他没有选择，如果不继续投入，一旦选出一个敌视安茹家族的教皇，他在意大利半岛的霸权就会崩塌。

“启动新一轮的捐赠。”查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把原本准备运往西西里修缮城堡的那笔钱截下来，送去给那些红衣主教，告诉他们这次我不急着要结果，但我绝不能容忍奥尔西尼家族的人上位！”

查理对教皇选举的渗透不仅仅是希望控制教廷，更是为了他征服东方的野望，根据里昂大公会议确立的神圣休战令，只要希腊人没有被教廷正式宣判为异端，任何进攻行为都是非法的，而要推翻这个决议，必须由一位在位的教皇亲自主持复杂的教会法庭程序并签署敕令。

然而现在死神跑得比文书更快，没有任何一位教皇活得久到能走完这套繁琐的法律流程，这种近乎荒谬的巧合就像是上帝开的玩笑，死死锁住了查理的无敌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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