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拥有大量粮食的大地主，当晚的第二场谈判，地点移到了稍微体面些的皇宫书房。

这里的气氛显然比上午时要紧绷得多。

犹太金融家以利亚·本·摩西坐在椅子上，自从上次那场关于资产转移的密谈后，这位犹太金融家已经很久没踏入皇宫了，但这并不代表两人合作的疏远，事实上两人关于资金转移的合作一直都在无声地运作着。

然而此刻，这位老练的金融家并没有喝面前散发着浓郁香气的优质葡萄酒，而是紧紧攥着安德洛尼卡递给他的一份商业计划书——《特区金融特许经营方案》。

“陛下，请恕我直言，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以利亚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完全没有平日里对皇权的唯唯诺诺，此刻他是以一个银行家的身份在说话。

安德洛尼卡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姿态问道：“哦？愿闻其详。”

“您要求我们家族出资十万海佩伦作为准备金在特区设立银行，负责全区的货币兑换和信贷。”以利亚指着条款说道，“但特区的税收极低，又是初创尚未正式运营，这意味着风险极高。如果商人们不来怎么办？如果他们赖账怎么办？”

安德洛尼卡竖起一根手指，开始解答摩西的疑问：“特区的结算货币将强制统一，所有进入特区的大宗交易，必须在你的柜台兑换成特区汇票或者帝国标准金银币，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兑换手续费，随着贸易量的增加，这也是一笔躺着赚钱的流水。”

“百分之一的流水确实诱人，但前提是有交易。”以利亚并没有被这个数字冲昏头脑，他冷静地反驳，“陛下，特区现在的店铺和码头都是是空的，如果没有商人来这里交易，所谓的独家兑换权不过是独家守着一座空城罢了，百分之一的零依然是零。”

安德洛尼卡并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以利亚，你认为商人的本性是什么？”

“商人的本性是逐利，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别说是佩拉马特区，就算是地狱门口他们也会去交易的。”安德洛尼卡自顾自回答道，随后他从桌上的文件中抽出一张清单，“而我手里现在掌握着大量低价的刚需商品——铁器、皮靴和布料。”

以利亚眼神微微一动，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成色，但经过这两三年的接触，他知道这个共治皇帝的秉性。

既然敢说是大量低价的刚需商品，那绝对是能引起市场疯狂的大宗硬通货。

“但这和特区有什么关系？”以利亚追问，“您可以在任何地方卖掉它们。”

安德洛尼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终于抛出了他的引流方案：“我不卖，或者说我不直接卖，任何想要从我这里拿到这些紧俏货源的一级批发商，必须持有特区颁发的入场券，而获得这张券的唯一条件，就是在特区那条崭新的商业街上租赁一间店铺。”

“我想你应该听懂了。”安德洛尼卡看着犹太人逐渐睁大的眼睛，“我不是在求他们来，我是用暴利诱惑他们来，这就是我给你保证的流量。”

“好吧，交易量的问题解决了。”以利亚合上契约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更实际的技术问题，“那坏账呢？来这里的多半是投机的二道贩子，这些人今天在君士坦丁堡，明天就可能坐船跑去亚历山大港，如果他们借了钱不还，我难道能追到埃及去讨债？”

“你不需要追到埃及，因为在特区我们不玩信用贷这一套。”

安德洛尼卡指了指窗外的港口区：“特区的规则是仓单质押，商人们想要贷款必须把货物存在我的仓库里，拿到仓单作为抵押物，你的银行根据仓单估值放款，如果他们跑了或者还不上钱，仓库里的货物直接归你拍卖。”

这套超越时代的供应链金融逻辑让以利亚愣住了，虽然此时的地中海已经出现了质押贷款的概念，但是这种有强力第三方监管的质押还是不多见的，如果有军队做强力监管，坏账的风险确实可以降到最低。

为了确保这套体系的万无一失，安德洛尼卡甚至引入了此时最顶级的防伪技术：每一张仓单都采用契约符形制，边缘呈波浪锯齿状，必须与仓库底根严丝合缝才能提货；同时仓单上还挂有由皇家金银坊雕模压铸的铅封，在这三重交叉验证下任何伪造行为都将难如登天。

听完安德洛尼卡的解释，以利亚依然没有松口：“这听起来很完美，但你怎么能保证当我赚到盆满钵满的时候，教会的主教们不会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贪婪的犹太吸血鬼，然后您为了平息民愤顺手签发一道没收财产的谕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