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1章 往事如烟(2)(1 / 2)孤独的白鹤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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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朝的时候。

百官会在他到来之前就安静下来,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他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笃,笃,笃,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接缝。

他走进殿门的时候,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没有人敢打断,没有人敢插嘴,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定什么,就是什么。

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权力,是因为他说的、他定的,都是对的,都是为秦国好的。

至少那时候,他是这样认为的。

那时候,他的府邸门前车水马龙。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候在门外,等着呈帖,等着通报,等着见他一面。

有地方官进雍邑述职的,有边将遣使送军报的,有邻国派来交涉的,有朝中同僚来商议国事的。

门房收帖子收到手软,通报通报到嗓子哑,可他的待客堂里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人。

他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不喜欢那些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话。

能进他待客堂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都是能为秦国做事的。

他跟他们谈农事,谈水利,谈边关防务,谈赋税徭役,谈怎么让下民吃饱饭、让军队打胜仗、让秦国强大起来。

谈完了,就送客,不留饭,不喝茶,不客套。

那时候的人说,甘宰不好相处,太冷,太硬,不讲情面。

可他们还是抢着来,挤着来,削尖了脑袋也要来。

因为甘宰虽然冷,虽然硬,可他公道。

你有本事,他就用你你干得好,他就升你你犯了错,他就罚你。

不因为你送了多少礼,不因为你是谁的人,不因为你的背后站着谁。

他只看你能不能做事,做了什么事,做成了什么事。

那时候,先君还在。

先君年轻,锐气,想做一番大事业。

每次朝会之后,先君都会把他留下来,君臣二人在偏殿里谈很久。

谈怎么使得秦国强大。

先君听他说,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不时发问。

有时候两个人意见不同,争得面红耳赤,先君拍着桌子说:“甘卿,你就不肯让寡人一步?”

他也不退让,梗着脖子说:“臣可以让君,可道理不能让。”

先君被他噎住了,愣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了,就指着他的鼻子说:“甘孙啊甘孙,你是真不怕死。”

他不怕死吗?

怕的。

那时候他是太宰,是百官之首,是先君最信任的人,是秦国的脊梁。

就算怕,他也能不怕!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站在那里,站在朝堂最前面,站在百官的目光里,站在先君身边,站在秦国的脊梁。

他以为那些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像渭水河的水,年年流,月月流,天天流,永远不停。

他以为他会站在那里,直到老了,走不动了,站不直了,然后先君准他致仕,赐他一座宅子、一面匾额、一句“功成身退”。

然后他穿着这身朝服,坐着马车,慢慢地走出雍邑城,回到老家,种种菜,养养花,晒晒太阳。

最后在一个暖洋洋的下午,闭眼睛,再也不睁开。

他以为他会那样死。

体面的,安静的,没有遗憾的。

他以为。

可宁先君,却是英年早逝。

他得退了。

虽然是被费忌挤下去的,但说多了,是他心生退意。

他的头又低了一些,低得下巴快碰到胸口了,低得那顶高冠在头顶微微晃了一下,低得他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是呀,谁没有意气风发的时候呢。

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不下去,也飞不远。

他有过。

他有过太多次了。

第一次朝的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站在班列的最后面,踮着脚往前看,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背和官帽。

他那时候想,总有一天,我要站到最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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