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送一场富贵(1 / 2)孤独的白鹤
昭秋靠在榻,盯着那两只箱子,眼睛越来越亮。
刚才杜衡在的时候,他还端着架子,装出一副“些许薄礼不值一提”的样子。
现在人走了,屋里只剩他一个,那些端着端着的劲儿一下子就松开了。
他慢慢坐起来,挪到箱子跟前,伸手又掀开了盖子。
烛光映进去,金饼、银条、玉璧,还是那么晃眼。
两箱。
足足两大箱。
昭秋那是笑得高兴。
他想起自己以前打听过的那些事。
昭狄在位,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封为大夫,自然没有资格出使他国,也就只能看看那些回来的人。
可那些人回来的时候,一个个脸都带着笑,那是发了财的笑。
昭秋背地里派人打听过。
那些出使秦国回来的主使,哪一个不是大箱子小箱子地往回运?
秦国那地方,穷是穷了点,可人家要面子。
来了使臣,为了彰显国力,赏赐起来毫不手软。
尤其是秦国的国君,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来给使臣看,好让人家回去说秦国富庶。
就说那召国大夫闵仁。
闵仁出使秦国那年,当时秦国的国君还是宁先君。
也就是赢说的老爹,任秦君。
闵仁在秦国待了不到一个月,回来的时候,足足拉了四辆大车。
四辆。
昭秋当时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秦国那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后来他亲眼见过闵仁府的人往外搬东西,那一箱一箱的,沉得四个人都抬不动。
闵仁回国之后,按规矩进献了一部分给昭君。
昭君高兴,又赏了他一批东西。
一来二去,闵仁那一趟出使,赚得盆满钵满,往后好几年,府的排场都比别人大一圈。
昭秋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出使秦国,也捞一笔。
现在,轮到了。
他看了看眼前这两只箱子,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
按召国的旧例,他国国君赏赐给主使的东西,取出部分进献给本国国君,剩下的全归主使。
这两箱东西,他回国之后,挑几件好的进献给昭君,剩下的
剩下的都是他的。
昭秋想起昭君的为人。
那位国君,对自己人大方得很。
只要他献去的东西够体面,昭君一高兴,说不准还会再赏他一批。
到时候,他这一趟出使秦国,可就不止这两箱了。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发财了。”
他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又伸手进去摸了摸那些金饼银条,摸得心里头暖洋洋的。
可摸着摸着,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
他想起一件事。
闵仁那会儿,秦国是宁先君在位。
宁先君那个人,昭秋听说过,是个要面子的主儿,对使臣向来大方。
可现在这个赢说,能舍得拿出两大箱东西来?
昭秋又想起杜衡说的那些话。
“君尤为在心”
“特送来美器”
“还望秋大夫包涵”。
这话听着是客气,可客气里头,是不是还藏着点什么?
他把手从箱子里缩回来,靠在榻,盯着那两箱东西,眼神变了几变。
是秦国真的这么大方,还是他们心虚?
那四个贼,到底是不是贼?
昭秋想起那个把他拽回去的人,想起那双眼睛,冷冷的,没有一丝波澜。
那眼神,不像是贼。
贼偷东西,怕的是被人抓住,眼睛里应该是慌的、躲的。可那个人,一点都不慌,一点都不躲,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一只待宰的羊。
还有杜衡说的那些话。
“已经全部斩首”。
说斩就斩了,连夜就斩了。
那四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昭秋想着想着,后背又凉了。
可他一低头,看见那两箱东西,那股凉意又慢慢退下去了。
他想起闵仁。
闵仁出使秦国那回,带回来四箱东西。
那时候,秦国为什么给他这么多?
罢了,或许也是遇到贼了,秦国这地方穷,有贼才正常。
只有这样才符合昭秋一直以来对秦人的看法。
所以,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
那四个贼,死了就死了。
至于是什么人,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召国的使臣,不是秦国的廷尉。
追查到底,查出来了,他能怎么样?
召国能怎么样?
为了几个随从被打,跟秦国翻脸?
翻脸了,这两箱东西还能留下吗?
昭秋伸手,把箱子盖盖。
他靠着榻,闭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傻。”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秦人太傻。
那些出使秦国回来的主使,他们回来时候脸的笑。
他们那时候,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觉得秦人太傻?
昭秋睁开眼,又看了一眼那两只箱子。
这回他没再伸手去摸,只是看着,看着那箱盖的花纹,看着那铜扣的光泽,看着那箱子本身。
沉沉的,满满的,装着他回召国之后的好日子。
他想起昭君。
想起那些进献给昭君之后,昭君一高兴,又会赏下来的东西。
想起往后几年,他在召国朝堂,也能跟闵仁一样,排场比别人大一圈。
“好啊。”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啊。”
随即,昭秋把两只箱子往榻边挪了挪,挪得离自己近一点,然后躺下去,闭眼。
这回回去,得好好跟那些没出过使的同僚们说道说道。
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出使秦国,是桩多好的差事。
此时,邦盟署外
一辆被宫卫层层守卫的马车。
赢说坐在车里,靠着车壁,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藏于袖里的手指,却是胡乱拨弄,那节奏乱得很,显着心里头不静。
费忌坐在身侧。
而赢三父则坐在车门口,掀着半边车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邦盟署的大门。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出来了。”
赢三父忽然开口。
杜衡从那扇大门里出来,快步走到马车跟前,在得到允许后,才掀开车帘钻进来。
车里本就窄,塞进四个人,更显得拥挤。
杜衡躬着身,先给赢说行了一礼,又给费忌和赢三父行了礼,这才在车门口挨着赢三父坐下来。
“如何?”赢三父迫不及待地问,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切。
“启禀君,太宰,大司徒,”
“昭秋已收下,相信了下官的说辞。”
赢三父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重,像是憋了一整夜终于能喘出来了。
赢说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