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刺客?(2)(2 / 2)孤独的白鹤
是现在?还是等他们先审问他?
会砍在哪里?脖子?心口?
总之,痛快点,别让自己这残躯遭太多罪。
他想着这些,身子又抖了一下。
可那刀,迟迟没有落下。
一息。
两息。
三息。
心跳还在,刀还没来。
压着杜衡脊背的那只膝盖,忽然松了松。
攥着杜衡手腕的手,也松开了。
还有人从背后抓住他的胳膊,将杜衡从地拖了起来。
杜衡踉跄着站稳,两条腿还在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大口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岸的鱼,拼命地吸着空气里的每一丝氧气。
没有人再动他。
那些制服他的人,就站在他身后,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杜衡喘着,慢慢地环顾着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
那是个年轻人。
非常的年轻。
身量还未完全长成,却已有了几分挺拔的姿态。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站在那棵老银杏树下。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他身,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杜衡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那些人
那些制服他杂役的“刺客”,那些闯入驿馆的“刺客”,此刻都垂手立在周围。
像一堵墙。
一堵沉默的人墙。
月光照在他们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黑压压一片,和银杏树的阴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哪是影。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动。
整个院子,静得像一座空城。
杜衡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想喊来人!
可那人动了。
迈步,向杜衡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月光追着他的脚步,一寸一寸地移过来。
杜衡想退。
可退着退着就顶到了后边的人墙。
只见对方竖起一根食指。
轻轻地,抵在自己唇前。
“嘘”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窗纸,像一片落叶擦过墙根。
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嘘”?为什么要“嘘”?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可他真的没有发出声音。
他就那样站着,张着嘴,瞪着眼,像一尊石像。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吏。
半晌。
“你们……你们是何人?”
年轻人没有回答。
“杜署令。”
这声音!
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一个穿着粗褐短褐的老役夫,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那老役夫身材不高,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像是习惯了这个姿势许多年。
他的小腿打着歪歪扭扭的绑腿那绑腿打得实在不成样子,松松垮垮,一截高,一截低,像是这辈子没打过绑腿的人胡乱缠去的。
可杜衡的目光,没有看那绑腿。
他看的是那张脸。
还有那
三缕白须。
那三缕白须,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三缕银色的丝线。
杜衡见过那三缕白须。
在朝会,远远地见过。
在典客署的公文,他还见过那白须主人的刻字。
那是太宰。
是百官之首。
是三朝老臣费忌。
杜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瞪大是突然的、剧烈的,像两颗眼珠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他的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咕”声。
“……太、太宰大人?!”
声音颤抖得厉害,像风中的枯叶。
这不争气的膝盖当即一软。
这可是当朝太宰!
“下……下官,拜……”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臂肘。
是那个老役夫。
不,是太宰。
费忌扶着他,那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将他托住了。
他没有让杜衡跪下去,只是那样扶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杜衡被那双眼睛近距离看着,忽然有些恍惚。
遥想自己还在典客署当差的时候,曾远远地见过这位太宰一面。
那时候他想,这样的人,和他隔着天与地的距离。
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这位太宰会站在他面前,穿着老役夫的粗布衣裳,扶着他的胳膊,用那双阅尽人世的眼睛,静静地看他。
“太、太宰大人……”杜衡的声音还在抖,“大人,大人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
费忌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赢说。
杜衡顺目望去,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年轻人!
太宰就一直站在那年轻人的后面,什么人,能够站在太宰的前头。
再看另一个老牧人,些许模糊的轮廓,很快就让杜衡记起了另一个人。
当朝大司徒赢三父!
天啊!
一个太宰,一个大司徒,却只能站两侧。
那中间这人,还需要猜吗?
杜衡的心,忽然跳得极快。
他没有见过国君的真容,哪怕曾远远望一眼,也看不真切。
不过杜衡知道,国君,很年轻!
“太宰,那位是……”
费忌不语,只是饶有意思的看了杜衡一眼,轻轻点了下巴。
杜衡的膝盖,又一次软了。
这一次,费忌没有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