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冷清的邦盟署(1 / 2)孤独的白鹤
邦盟署是秦国专为接待他国使臣所设,以向中原诸侯看齐所创立的官署衙门。
麻雀虽小,还五脏俱全呢,秦国虽远,但也顺应礼化。
可这设了,似乎用处不大。
原有客驿七座,其余五座因年久失修,常年无人居住,已被司农署收回改作仓储。
仅存的两座客驿,一座充作典客署堆放陈旧礼器,车马仪仗的库房。
另一座名为“安吴驿”,便是眼下召国使臣一行下榻之处。
安吴驿是三进院落,论规制,是接待千乘之国的标准,用来安置召国使臣,实属高抬了。
如今,院内半数房屋空置,门扇开合时铜锈涩然有声。
邦盟署的吏员名册,不过一卷。
邦盟署令一人,杜衡,典客署旧吏,履任三载。
邦盟署中丞一人,孙丙,原司农署仓曹,履任七载。
邦盟署书师二人,孙鹗,回安,前者履任五载,后者履任一载。
邦盟署掌固三人,周大、吴二、李三,履在十载以。
吏员,共计七人。
另附杂役。
庖厨四人,洒扫六人,车夫二人,门子二人。
杂役,共计十四人。
而杂役,都不配留名。
这便是邦盟署的全部人手。
到头来,这邦盟署至今接待过的诸国使臣,不过一手之数。
召国倒是来得勤,基本一年一次,近几年召国不来了,邦盟署便又减了人,减到了如今的二十人。
杜衡原是典客署的老吏,为人忠厚老实,不善钻营。
他在典客署熬了三十年,眼看着同僚一个个升迁调任,只有他原地踏步。
三年前,头一道令,将他“擢升”为邦盟署令。
其实这就是明升暗调。
谁都知道这是个有职无权的闲差,连俸禄都比同级署令少一半。
杜衡却毫无怨言,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的,攀不什么贵人,过一天是一天。
每日清晨准时到署,傍晚方归,虽然客驿冷清许久,但总归是不能空下的。
原来的同僚们私下笑他傻,说秦国如今这光景,哪还有使臣愿意来?
你做得再好,又有谁看得见?
杜衡只笑笑,不说话。
他没有想到,今年年朝前夕,竟真的有使臣来了。
召国使臣昭秋,大夫,国君次弟,率随从三十七人,车十二乘,带着数箱礼物,迢迢而来。
秦国的邦交,终于要有些起色了。
奈何他不知道的是,这“起色”,究竟是福是祸。
召国使臣昭秋抵达雍邑。
按秦国接待使臣旧例,使团下榻期间,食宿由邦盟署全权负责,规格依使臣品级而定。
昭秋是大夫,其膳食标准当为:肉三斤、酒二升、鱼一条、素若干、主食梁米二升,佐以酱、醢、菹、脯等。
对其随行者,减半。
于侍从,肉再减半,去酒。
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实在是秦国穷呀!
在邦盟署库房的最深处,有一只褪了漆的旧木箱。
木箱没有锁,里头放着的,都是邦盟署历来接待诸国使节的记录。
其中就有一则。
杜衡不记得自己第几次翻出这卷简牍了。
他跪坐在箱边,小心地拂去积尘,将那卷沉甸甸的旧档托在掌中。
简牍的串绳已换了三回,字迹却还是当年的字迹,是用刀刻去的。
义渠使团食账
甲子至癸巳,凡三十七日
牛羊豕
梁谷
酒
鱼、菽、果
总计:耗雍邑秋赋之半
杜衡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停顿了很久。
耗雍邑秋赋之半。
半年的收成。
三十七天,五百张嘴,吃掉了一座都城半年的血汗。
他将简牍轻轻合拢,搁在膝,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那棵空心的老银杏正在落叶子。
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一片,两片,悠悠地贴窗棂,又滑下去,堆在墙根,积成薄薄的一层。
宁先君二年。
“来不起咯。”
这句话,是大司徒府当年呈给国君的奏疏里,最委婉,也最锥心的一句。
那卷奏疏的副本,也藏在这只木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