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屹尧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抬起在自己唇上轻轻一印，目光缱绻温柔：

“本尊自然知晓。若无你一路相伴扶持，便没有今日的司马屹尧。若是少了你在身侧，就算霸业得成，坐拥万里疆土，于本尊而言，也毫无趣味。你要懂得本尊的苦心。”

“罢了罢了，我往后定然不再多疑莽撞。”颜娆心中动容，郁结尽数化开，只是心底依旧放不下，小心翼翼抬眸问道：“那唐浔韫……主公打算如何处置她？”

“不过一介身陷樊笼的俘虏，孤掌难鸣，能掀起什么风浪？暂且留她在帐中安心养伤便可。”司马屹尧唇角扬起胸有成竹的笑意。

眼底藏着深谋：“眼下靖月二人御驾亲征，眼看就要踏入边关战场。有韫儿握在手中为人质，正好可以牵绊阮月的心绪，令她投鼠忌器，倒是一步妙棋，有趣得很。”

帐中烛火摇曳，映着他深沉莫测的眉眼。方才一番温存劝慰，话语里几分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几分是笼络人心的假意，其中分寸，唯有司马屹尧自己清楚。

心头私情纠葛转瞬散尽，颜娆骤然想起此行回营的重中之重，方才缱绻动容的神色顷刻敛得干干净净。

她望着案上铺开的山河舆图：“主公，我此番归来，察觉一桩处处违和，百思不解的怪异之事。”

言罢，便抬手指向舆图之上几处扼守要道的边境关卡，位置险要，皆是进出华阳腹地的咽喉端口。

“我此番出营接应粮草，往返路途之间，途经这几处关隘出入口，屡屡瞥见暗处似藏有零星异动人影，行踪诡秘，藏头露尾，绝非寻常行路百姓。只是对方隐匿极深，来去无踪，我一时竟辨不出其来路归属，真实目的……”

颜娆素来心思缜密剔透，洞察入微，一身侦查探防的本事冠绝营中，慧眼如炬极少出错。但凡她察觉的异动异象，十有八九绝非空穴来风。

她微微蹙眉，续道：“除此之外，此次押运抵营的粮草总量，较之往日定额莫名削减大半。我早已沿途细细核查全程路途，一路风平浪静，无劫无扰，不曾遭遇半点截杀伏击，水阻路险。可我此前飞鸽传书问询后方主营，回报却是粮草足额派发，分毫未减，与往日规制别无二致。”

“前路无失，后路无漏，偏偏中途凭空折损粮草，此事委实怪异至极。”司马屹尧顺着她指尖所指的方位凝眸细看，目光沉沉落向那几处边境关隘。

这片疆域早已尽数被华阳阁攻破占据，脱离了宵亦版图管控，彻底归入己方势力范围。境内除却就地安居的寻常百姓，按理绝无宵亦一兵一卒可悄然踏足，隐匿潜藏。

他深知颜娆天赋敏锐，察微析隐，眼光精准独到，从不妄言异动，虚报险情，她所察觉的蛛丝马迹，定然暗藏后手。

一念至此，司马屹尧眸光骤然深沉，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寒芒，低声沉吟揣测：

“莫非……司马靖此番御驾亲征，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意欲截断我华阳后路，将我三军困于腹地，行瓮中捉鳖，一网打尽之计？”

可转念细细思忖，眉宇又覆上层沉沉疑惑。这片疆土早已脱离宵亦掌控，境内无官无兵，无防无守，朝野根本无兵力可在此处设伏围堵。

仅凭几方暗处人影，莫名缺粮，便想围困坐拥数万精锐的华阳大军，朝廷这番算计，未免太过粗浅浅显，漏洞百出，全然不似司马靖素来深谋远虑的城府。

然沙场战事瞬息万变，分毫疏忽便足以满盘皆输，万劫不复，从来容不得半分侥幸懈怠。

思绪翻涌间，司马屹尧陡然忆起前些时日域外传回的密信。

此前域外联军顺势攻占的几座宵亦空城，皆是座座寂寥，杳无人迹，城内军民尽数凭空撤离，踪迹全无。

域外大军本想乘胜追击，步步推进，奈何被暗处潜藏的强军死死拦截，寸步难进。任凭联军阵前百般叫嚣挑衅，百般辱骂，宵亦守军始终龟缩城内，坚守不出，拒不迎战。

只是自那之后，域外与己方的传讯通路便屡屡受阻，直至隔断，似有一股无形阻力暗中掣肘，截断所有消息往来，局势愈发扑朔迷离，迷雾重重……

诸多细碎疑点层层串联，尽数复盘，所有反常迹象交织一处，司马屹尧心中瞬间豁然开朗，已然拿捏住朝廷暗藏的后手布局。

刹那间，眼底仅剩的迟疑尽数褪去，彻骨狠戾席卷眉眼，杀伐之气骤然四溢，染满整座中军大帐。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他唇角勾起阴冷嗜血的弧度：“好外甥，既然你处心积虑布下圈套，想将我困死此地。那舅舅今日便好好教你一番，何为引狼入室，自作自受！”

话音落下，他修长指节轻叩冰冷桌案，沉肃军令脱口而出，杀伐决绝，不容置喙：“即刻传令各营，通传所有域外将首，择日对宵亦全军公然宣战！

凡我华阳势力所辖之地，凡攻破城池，域内军民凡拒不归降，负隅顽抗者，一律就地屠戮，绝不姑息！片甲不存！”

军令铁血无情，狠绝至极，连一旁的颜娆也不禁怔住，眼底满是错愕骇然，当即快步上前劝谏：

“主公万万不可！今华阳境内安居百姓足有数千之众，皆是无辜黎民，老弱妇孺。若是一概屠戮，斩尽杀绝，太过惨无人道，必定触动阁中总部禁令，招致各方非议，群起反对，万万行不通！”

“你怎知这数千安居百姓，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愚民？”司马屹尧抬眸，眼底燃起熊熊战火。

眸光戾气翻涌，周身杀伐气场迫人至极：“乱世之中，最善藏奸，最能伪装的便是市井流民，寻常百姓。其中藏有多少朝廷暗线，潜藏细作，伏兵内应，你我无从分辨，无从查证！

真心归降，愿附我华阳者，便可暂且留命，归入起义军中，扩充我方兵力规模，壮大声势。但凡心怀异心，暗通朝廷，拒不归降者，皆是隐患祸根，留之无用！”

“可如此大肆屠戮无辜，滥杀民众，势必尽失民心，天怒人怨！”颜娆眉头紧锁，连连劝阻：“民心如水能载能覆，失了天下民心，往后霸业根基不稳，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