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时，里面正烟雾缭绕。

投影屏上是韩国队近期比赛的片段，画面暂停在孙兴慜内切射门的瞬间。

卡马乔夹着根雪茄，正用浓重口音的西班牙语讲解防守站位，翻译在旁边磕磕巴巴地跟着翻。

满屋子人。

李默把背包放在门口椅子上，声音不轻不重。

“抱歉，卡点到。”

所有脑袋转过来。

卡马乔的话卡在喉咙里，翻译明显松了口气。

“李…李队。”坐在前排的郑智先开口，表情有点不自然，“刚开始，刚开始。”

武磊从后排伸长脖子，眼睛发亮地冲李默使眼色，被旁边的张琳芃拽了回去。

李默没接话，在卡马乔旁边空着的椅子坐下，身体后靠，跷起腿。

李默坐下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卡马乔看看他，又看看手里那根雪茄，最后把它搁在烟灰缸边。

“李，你来得正好。”西班牙人切换成英语，口音还是很重，“我们在看韩国队的左路进攻，孙兴慜和朴柱昊的配合。”

李默没看屏幕，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调出一张图。

“朴柱昊上场联赛七十分钟就被换下。”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卡马乔，“他喜欢前插，但回追速度是个问题。孙兴慜内切时，他如果上来了，身后这片——”

李默指了指投屏上的区域。

“二十米，够我们打反击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

卡马乔盯着那片区域，眉头皱起又松开，最后点点头。

“但是李，如果郭泰辉补这个位置呢？”

“那就让他出来。”李默收回手机，“他一出来，中路就剩一个人，这场可以试着让于大宝打前锋。”

坐在后排的于大宝猛地挺直腰板。

“我……我尽力。”

李默看他一眼，“尽力可不行，是必须。给你传十个，你至少顶进一个。”

于大宝用力点头，像接到军令。

武磊在旁边偷笑，被李默瞥了一眼。

“你笑什么？孙兴慜回防不积极，你那边空间不会小。但我要看到你回撤接应，别傻站着等球。”

武磊立刻收住笑：“明白，默哥！”

卡马乔看着李默三两句话把锋线安排完，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拿起遥控器，切到下一个片段。

“防守方面，寄诚庸的转移球很准，我们需要在中场做好控制。”

“两个人。”李默接话，“一左一右，别让他舒服转身。”

卡马乔摸了摸下巴。

“那如果具滋哲前插呢？”

“还有我。”李默语气平淡，“这赛季他在德甲，我没少跟他对位过。”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后半段基本是李默在说，卡马乔偶尔补充。

结束时，李默站起身。

“明天训练，主要练两件事：边路传中抢点，和丢球后的就地反抢。”

他说完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

“还有，今晚十点查房。谁半夜还不睡，明天训练场见。”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炸开。

“我靠，默哥这气场……”武磊咂舌。

“人家欧冠冠军，你当是闹呢？”张琳芃拍他后脑勺。

…

李默回到房间，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芭芭拉发来一张照片。

她在仁川机场，背景是巨大的欢迎留洋韩国球员归国的横幅，但她的自拍角度刚好把“大韩民国”几个字卡在脸旁边，做了个鬼脸。

“你的敌人真热情。”

李默笑了，回：“到了？”

“刚到酒店。你们那边怎么样？”

“开会，训话，睡觉。”

“听上去很无聊。”

“本来就很无聊。”

“那我来找你？”

“那不行，我定了纪律，我得遵守。”

“好吧。对了，我看了新闻，韩国人好像很讨厌你啊。”

“正常。”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们嘘你呀，扔东西呀。”

李默想了想，回：“有什么不好吗？”

芭芭拉发来一串笑哭的表情。

“你真是个怪人。”

“现在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喜欢你。”

李默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几秒，按灭屏幕。

他走到窗边，首尔的夜景和德国不同，灯光密集，高楼林立。

楼下街道隐约传来喧嚣声。

好像在喊“必胜”什么的。

他拉上窗帘。

…

第二天训练安排在下午。

场地是租用的首尔FC的训练中心，草皮质量不错，但围栏外早早挤满了韩国记者和球迷。

中国队大巴抵达时，欢呼声没有，倒是有不断的嘘声。

武磊下车时缩了缩脖子。

“这待遇……”

“习惯就好。”郑智走在他前面，表情淡定。

李默最后一个下车。

他穿着国家队训练外套，拉链拉到顶，戴着耳机。

下车时抬眼扫了一圈围栏外的人群。

人群的反应明显激烈起来。

嘘声大了，还夹杂着几句韩语叫骂。

有记者把长焦镜头怼过来，快门声咔咔响。

李默没理会，径直走向训练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