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齐声应道。

“崔堂主，如此安排可妥？”

“甚好。”

崔明点头。

“三日后，我的人在福州城外二十里处的‘归云客栈’等候。”

“他们会提供伪装身份与路线图，护送贵派弟子沿海岸线侦察。以十日为限，无论有无发现，必须撤回。”

左若童颔首。

“便依崔堂主所言。”

正事议定，殿内气氛稍松。

左若童的目光转向崔明身后的李慕玄，停留数息，才缓缓开口。

“崔堂主，这...李慕玄，如今在你麾下？”

崔明知他必有此问，平静答道。

“正是。”

“左某有一事不明。”

左若童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

“据闻李慕玄投身全性后，在湘南一带闹出不少风波。”

“最后一次消息，是他率众与神机联盟冲突，而后便销声匿迹。为何如今会在崔堂主身边？且他这四肢……”

殿内众弟子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慕玄，尤其是水云，眼中敌意未消。

崔明神色不变，缓缓道。

“左掌门所闻不虚。李慕玄确曾率全性袭扰神机联盟，给我造成不少麻烦。”

李慕玄垂首不语。

“但后来之事，左掌门或许不知。”

崔明继续道。

“那场冲突后，李慕玄并未好过身受重伤不说，反遭全性妖人算计，被俘后献予日军。”

左若童眉头微蹙。

“日军对他身上的‘倒转八方’功法颇感兴趣，想挖出修炼法门，顺手便将他转交给药仙会处置。”

“药仙会”三字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三一门一众弟子还不知那是什么地方。

可作为老江湖的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药仙会……那群以人炼药的邪魔。”

“正是。”

崔明声音低沉。

“李慕玄被送至药仙会总坛后，受尽折磨。”

“他们想逼出功法，又拿他试药。待我发现药仙会踪迹，带人剿灭那处窝点时，找到李慕玄时...”

崔明摇了摇头，好似不忍回忆，面露同情之色。

“已是四肢尽断，经脉俱损，修为废了大半。若非心中一股意念撑着，怕是早没了性命。”

殿内寂静。

水云脸上的敌意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神色。

澄真轻叹一声，长青别过脸去。

左若童沉默良久，才道。

“所以他这四肢……”

“是我用机关傀儡术为他续接的。”

“骨骼以合金重铸，外覆仿生皮质，内嵌能量回路与神经接驳。”

“虽非血肉之躯，但能动、能感、能运炁。”

“救他出来后，他便想加入真性，剿灭那些全性妖人与鬼子。”

李慕玄始终低着头，双手却微微握紧。

金属指节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左若童看着李慕玄，眼中神色几度变化，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李慕玄。”

李慕玄缓缓抬头。

“当年你若不执意要走，留在三一门，或许……”

左若童话到一半，摇了摇头。

“罢了，往事已矣。你能从药仙会那等魔窟活下来，已是造化。如今既得新生，当惜此机缘。”

李慕玄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却终未开口，只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对左若童当年给予机会的谢意，亦是对自己过往的愧悔。

左若童受了他这一礼，不再多言。

澄真适时开口。

“师父，崔堂主远道而来，不如先用斋饭，再细谈合作细节？”

左若童颔首：“也好。崔堂主，请移步斋堂。”

……

斋饭设在偏厅，素菜六道，清茶一壶。

席间不再谈正事，只聊些江湖见闻、各地风物。

崔明说起神机联盟近来的研发，玄机甲的改良，浮游炮的新用途。

左若童则谈及三一门近年收徒情况，逆生三重的修行心得。

气氛虽不热烈，倒也平和。

水云坐在李慕玄对面，几次欲言又止。

李慕玄只默默吃饭，不与任何人对视。

饭后，左若童亲自送崔明回客舍。

月已上中天，山间雾气更浓。

青石小径湿滑，两侧竹影摇曳。

“崔堂主。”

左若童忽然开口。

“李慕玄那孩子，心性未定。你既留他在身边，还望多加约束。”

“左掌门放心。”

崔明道。

“他经历过那一遭，许多事已看明白了。如今只求有个安身之处，为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左若童点点头，不再多言。

送至客舍院门，左若童止步。

“崔堂主早些歇息。明日我再与澄真他们详议侦察细节。”

“有劳左掌门。”

左若童转身离去，白袍身影渐隐于雾中。

崔明回到屋内，李慕玄与无名已在房中。

无名静立窗边，如雕塑般。李慕玄坐在椅上，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金属手掌在灯下泛着冷光。

“还在想左若童的话？”崔明问。

李慕玄摇头：“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当年我一心要拜入三一门，觉得左若童不肯传我逆生三重是看不起我。”

李慕玄声音低哑。

“后来投入全性，以为得了自由，结果却落得那般下场。”

“如今回头再看，才明白左若童当年说的‘诚于己’是什么意思。”

崔明未接话，只等他继续说。

“我若不是心口不一，故作姿态，或许真能留在三一门。”

李慕玄苦笑。

“又或者，我若真能诚实地告诉左若童，我就是想要力量，就是想学逆生三重，他或许……也会给我机会。”

“世事没有如果。”

崔明摇了摇头。

“与其想那么多如果，不如好好向前看。”

李慕玄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崔明。

“先生，你为何要救我？又为何留我在身边？”

“救你，是因为药仙会该灭。”

崔明淡淡道。

“留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仅此而已？”

“不然呢？”

崔明轻笑一声看着他。

“难道要我说什么惜才之类的话？”

“李慕玄，你我都不是天真之人。我救你，给你新生，你为我效力，这是交易，也是因果。”

李慕玄怔了怔，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些释然。

“这样最好。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

崔明不再多言，走到桌边摊开地图。

无名悄无声息地靠近。

“先生，三一门已入局。”

无名的声音在崔明脑中响起。

“接下来如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