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时，午后的阳光涌进房间，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切出一道斜斜的光柱。

邓布利多走在前面。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布满星星的深紫色长袍，而是一身素净的银灰长袍。他的表情平静，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在扫视过房间后，落在蹲在地毯边缘的福尔摩斯身上。

阿米莉亚·博恩斯跟在他身后。魔法部部长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蓝色正装，胸前的银质徽章擦得锃亮，灰白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她的面容比平时更加严肃，法令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有什么发现？”邓布利多问。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

福尔摩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芙蓉站在他身侧，银发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束流动的水银。

“跟我们的人得到的情报基本相同。”福尔摩斯说，他的目光落在邓布利多脸上，“两个人。一个身高六尺三寸以上，体格魁梧，职业打手。另一个很瘦，情绪不稳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后者应该就是越狱的特拉弗斯。”

邓布利多点点头，没有追问福尔摩斯所说的“我们的人”是谁。

“那个瘦子就是特拉弗斯。”他说，“他在阿兹卡班待了十几年。摄魂怪不会让人保持健康的体魄。”

芙蓉站在一旁，浅蓝色的眼睛在邓布利多和福尔摩斯之间移动。她开口了，声音带着法语的柔软尾音，但问题很直接:

“所以两个凶手里面有一个是越狱的逃犯？”

邓布利多看向她。他的目光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被打扰的不耐。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

“是的，德拉库尔小姐。”他说，“而且恐怕不止他一个。”

他转向阿米莉亚。阿米莉亚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发白。

“我强行进入了阿兹卡班。”邓布利多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坠入深水的石子，带出沉重的涟漪，“那里的摄魂怪已经几乎不受控制了。它们不再回应魔法部的召唤，不再遵守看守的职责。虽然大部分囚犯还没有逃出来。但显然他们随时可以。”

阿米莉亚没有立刻说话。她的下颌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大规模越狱。”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她平时低，“随时可能。”

“是的。”邓布利多说。

福尔摩斯把手插进风衣口袋，转向阿米莉亚。

“你应该尽早公开阿兹卡班面临失控的状况。”他说，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废止乌姆里奇继续管理阿兹卡班的权力。这是第一步，也是最紧迫的一步。”

阿米莉亚点点头。她的动作很快，带着某种决绝。

“我会尽快这样做。”她说。

“不。”

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个字像一扇门，沉重地关上了。

阿米莉亚看着他。邓布利多也在看她，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闪烁着某种难以解读的光芒。

“如果你公开这件事，”邓布利多说，“民众不会认为原因在于乌姆里奇。他们会认为是你的过失——魔法部部长的过失——导致了阿兹卡班失控。你会失去魔法部部长的位置。”

阿米莉亚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风掠过树枝，光秃秃的树枝摇晃着，像某种焦躁的动物。

“这是我应该承担的后果。”她说。

“对你个人来说，放弃部长位置很容易。”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更加低沉了，“但我们再想找到一个坚定反对伏地魔和食死徒的部长，就很难了。阿米莉亚，我不希望你的部长位置在现在的情况下产生任何动摇。我们需要你继续下去，这很难，但我觉得你会坚持。”

他顿了顿，阳光在他银白的胡须上闪烁。

“一旦你下台，魔法部就跟伏地魔的后花园没什么区别了。形势会像瀑布一样急转直下，我们会面临最可怕的失败。”

阿米莉亚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脊背笔直，像一棵树。她的手指依然交握在身前，指节依然发白。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邓布利多说的是对的。

房间里很安静。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像无数失去重量的微小星辰。远处传来风卷起雪花的声音，低沉，持续，永不停歇。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阿米莉亚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无措的东西，不是软弱，而是承认——承认自己的力量在此刻不足以对抗即将到来的黑暗。

邓布利多正要说话。

“我们可以向民众公开部分真相。”

所有人都看向芙蓉。

芙蓉站在窗边，逆光使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声音依然清晰。她的英语带着法语的调子，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告诉他们有人越狱了——一两个，不是全部。告诉他们魔法部已经掌握了情况，正在采取措施。”她顿了顿，“但不要说阿兹卡班即将完全失控。不要说摄魂怪已经不听话了。”

她看着阿米莉亚，浅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

“然后把那些摄魂怪全都赶出阿兹卡班。”她说，“派你们自己的人去接手。傲罗，或者其他信得过的巫师。摄魂怪既然已经不忠于魔法部，就不应该继续留在那里。在情况变得完全无法收拾之前，魔法部需要牢牢掌握住阿兹卡班。”

邓布利多看着她。他的眼神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温和的、赞许的——甚至带着一点欣慰。

“虽然做起来会很困难，”邓布利多说，“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阿米莉亚深吸一口气。她重新站直了，脊背像剑一样笔直。

“人手根本不够。”她说，声音恢复了平稳，“我需要把几乎全部傲罗都派去阿兹卡班才能控制住局面。那样的话，魔法界的治安就成了大问题。食死徒们正好趁虚而入。”

“凤凰社可以帮忙。”邓布利多说，“现在凤凰社能参加控制局面的正式成员有近三十个，都是有经验、有实力的成年巫师。”

阿米莉亚看着他。邓布利多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你只需要签一份文件，阿米莉亚。”邓布利多说，“授权我们作为魔法部的特殊行动力量，临时接管阿兹卡班的防务工作。文件我来准备，我会确保合法性。”

阿米莉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简短，有力。

“没问题。”

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微笑，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