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诺菲留斯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大型动物。他浅银色的眼睛快速眨动，目光在福尔摩斯脸上和地板之间游移，努力躲避着那双过于锐利的灰色眼睛的注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

“好吧……”谢诺菲留斯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带着明显的紧张，“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去了趟美国，不是挪威。”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应。他在谢诺菲留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扶手上搭着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他小心地把毛衣挪到旁边。然后他重新看向谢诺菲留斯，目光依然专注、直接，像是在研究一个复杂的标本。

“那么，”福尔摩斯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你去美国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可以连卢娜一起隐瞒——我想你告诉她你去的是挪威，对吗？——想必你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合理合法的。”

谢诺菲留斯叹了口气，那声音沉重而疲惫。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唱唱反调的销量……很糟糕。”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的，大多数人把它当笑话看。订阅量勉强够支付印刷成本，偶尔有人买一两本，也只是出于好奇。光靠杂志的收入，无论如何不可能支撑起我父女二人的生活的。”

他抬起头，看着福尔摩斯，浅银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混合着羞愧和固执的神情。

“所以我必须弄一些另外的收入来源。我……我去美国搜集一些珍稀的特产神奇动物材料——某些特殊的鸟类羽毛、特定地区才有的魔法植物的根茎、还有科罗拉多高原特有的晶石。回来卖给对角巷里的商店。魔药店愿意出高价买我找到的月光苔，还有神奇动物园的老板，他总是对异国魔法生物的材料感兴趣。”

福尔摩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等谢诺菲留斯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依然平稳：

“这样的行为被美国魔法国会和英国魔法部禁止。所以你只能隐姓埋名，通过非法手段出入美国。”

“是的。”谢诺菲留斯承认，他看起来既羞愧又有些挑衅，“我知道这违法。但你知道吗，对角巷里一半以上的进口神奇动物材料都是走私来的。魔法部的管制太严格了，申请合法进口许可要填几十张表格，等几个月，还要交巨额关税。小商贩根本承担不起。所以……是的，我走私。”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只采集不会对生态造成破坏的材料。我从不伤害活的魔法生物，只收集自然脱落的羽毛、掉落的晶石、或者已经枯萎的植物部分。我比那些为了取毒液杀死毒角兽、为了取鳞片剥掉如尼纹蛇皮的人要道德得多。”

福尔摩斯扬起了眉毛:“又是走私？”

谢诺菲留斯脸上的迷惑更深了。“又是？”他重复这个词，眉头皱起，“什么是‘又是’？我以前可没被抓住过……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不止一次去过美国。大概……三四次？但每次都平安无事。”

他看起来真的很困惑，不像是在演戏。福尔摩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这件事情还有没有别人知道？”他问，“或者说，有没有人拿这件事胁迫你，帮你做一些事情？或者反过来——有没有人要挟你帮他隐瞒某些真相？”

谢诺菲留斯眨了眨眼，显然没跟上这个突然的转折。他缓缓摇了摇头，浅色的头发在火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没有……我从未把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连卢娜都不知道——她以为我去挪威是为了研究弯角鼾兽，实际上我每次都会编造一个‘探险’的理由。”他苦笑了一下，“说实话，福尔摩斯先生，你是第一个看穿我伎俩的人。在你去之前，没人怀疑过我的‘挪威之旅’。我甚至会在回来前买一些挪威的特产——鳕鱼干、驯鹿肉干——作为‘证据’。”

福尔摩斯沉默地盯着谢诺菲留斯的眼睛。那几秒钟长得像几个小时，房间里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谢诺菲留斯紧张的呼吸声。谢诺菲留斯试图保持镇定，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终于，福尔摩斯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动作流畅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紧张的对话从未发生。

“那么，”他说，走向那把放着帆布口袋的椅子，“我就告辞了。关于阿兹卡班犯人越狱的稿子，我会尽快寄给你。我想你会在下一期《唱唱反调》上刊登，对吧？”

谢诺菲留斯看起来明显松了口气。他几乎是匆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有些过分热情的笑容。

“当然，当然！我会留出最好的版面——可能是头版，或者至少是第二版。这种新闻肯定能引起轰动。”他跟在福尔摩斯身后，走向楼梯，“你确定不多待一会儿吗？我可以给你熬彩球鱼汤，我去挪威——哦，美国——之前在下面的小溪里捕了不少彩球鱼，虽然冻在冰窖里，但应该还不错……”

福尔摩斯已经提着帆布口袋走下楼梯。在楼下门厅，他转过头，朝站在楼梯口的谢诺菲留斯点了点头。

“谢谢，但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他说，“再见，洛夫古德先生。期待看到下一期《唱唱反调》。”

然后他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走进外面寒冷的午后。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温暖的气息和谢诺菲留斯还想说什么的声音。

……

贝克街221B的客厅里，壁炉燃着稳定的火焰，驱散了从窗外渗入的寒意。天色渐暗，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天空已经从下午的灰白转为深蓝，第一颗星星在远方的天际闪烁。

福尔摩斯坐在他常坐的扶手椅里，嘴里叼着烟斗。烟斗没有点燃，他只是习惯性地咬着烟嘴，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焰，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复杂的问题。桌上散落着几张羊皮纸，上面写满了潦草的笔记，还有几本翻开的《唱唱反调》——都是他从洛夫古德家带回来的。

客厅门被推开时没有敲门声。斯内普走了进来，黑色长袍在身后摆动，像一片移动的阴影。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房间——墙上空荡荡的，没有像往常那样贴满剪报和纸条;桌上虽然凌乱，但只是普通的阅读材料，没有什么复杂的线索网络。

“看起来，”斯内普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你跟洛夫古德的谈话没有什么有意义的收获。你的墙上这次可干净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