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厅里挤满了等待入场的学生。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摇曳的光影投在兴奋的脸庞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发胶和崭新布料的气味，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清冷雪意。

肖像画里的年老男巫和女巫们今晚也格外活跃，隔着画框互相点评学生们的装扮，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见片言只语——

“那件长袍的剪裁可真糟糕”

“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露肩膀”

以及，“我当年参加圣诞舞会时可是穿龙皮靴的”

哈利和赫敏站在靠近礼堂大门的一根石柱旁。赫敏的手依然轻轻搭在哈利臂弯里，但哈利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有些僵硬。不少目光朝他们投来——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也有不那么友善的。一个拉文克劳五年级女生站在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赫敏，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细线。

赫敏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礼堂大门上雕刻的巨怪图案，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说：

“十一点钟方向的那个拉文克劳女生好像要吃了我。”

哈利顺着她说的方向瞥了一眼，认出了那个女生。

“她上周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参加舞会。”哈利小声回答。

赫敏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哈利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他感觉到赫敏的手也跟着动了动。“我拒绝了。”

他说，然后，仿佛这句话自己从喉咙里跳了出来，“我从来没想过要跟赫敏·格兰杰之外的人一起参加舞会。”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血液瞬间涌上脸颊，耳朵发烫。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不是他计划要说的——事实上他根本没有任何计划。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一片沉默。哈利不敢看赫敏，眼睛死死盯着石柱上一道细微的裂缝。然后，他感觉到臂弯里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他的余光瞥见赫敏的耳朵尖变红了。

几秒钟后，赫敏的嘴唇微微翕动。

“我也是。”赫敏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哈利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我也是”是什么意思？

他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赫敏的手心在出汗——或者是他自己的手心？他不知道。幸好，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解救了他。

“嘿！总算找到你们了！”

罗恩挤过人群走了过来，卢娜·洛夫古德跟在他身边。卢娜今晚穿着一身明亮的金黄色连衣裙，像个小太阳，在昏暗的门厅里格外显眼。她的淡金色头发被编成许多细密的小辫子，耳朵上挂着一对晃动的小胡萝卜耳环——卢娜说过这东西是某种魔法植物来着，但哈利忘了它的名字。这东西不会枯萎，还保持着新鲜的橙红色。

罗恩的目光落在赫敏身上，眼睛睁大了。

“哇哦。”他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用三个小时准备了……梅林的胡子啊，赫敏。”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用了很多头发柔顺剂吗？还是用了什么特别的魔咒？看上去简直……”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不像你了。”

赫敏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的夸奖，罗恩。如果这算夸奖的话。”

“你今晚很好看，赫敏。”卢娜用她那飘忽的声音说，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赫敏的头发，“我一直觉得你很好看，但今晚格外好看。”

“谢谢你，卢娜。”赫敏微笑着说，这次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拖着长腔、令人不快的嗓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格兰杰那个大板牙泥巴种也能找到舞伴吗？那可真是令人惊讶。”

哈利猛地转过身。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天鹅绒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蛇形别针。潘西·帕金森趾高气扬地挽着他的胳膊，她穿着一件粉紫色的缎面长裙，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克拉布和高尔跟在后面，穿着暗绿色的大号礼服——那两件衣服紧紧裹在他们粗壮的身体上，看起来像两头身上长了苔藓的巨怪。

哈利的手已经伸向袍子内侧，握住了魔杖柄。

“马尔福，”他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雪，“如果你不想在圣诞舞会开始的前一秒被送进校医院，就把嘴巴放干净些。”

马尔福瑟缩了一下。哈利在第一个项目后对他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的那顿教训显然留下了深刻印象。但马尔福很快又挺起胸膛，试图在帕金森面前维持形象。

“你敢吗，波特？”他挑衅地说，但声音里缺乏底气，“在这么多教授面前袭击同学？麦格教授会扣光格兰芬多的分——”

“我不在乎。”哈利抽出魔杖，杖尖直指马尔福的脸，“再给你一次机会。道歉。现在。”

门厅里的一部分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慢慢围拢到马尔福身后，但没人敢真的上前——哈利的魔杖稳稳地指着前方，眼神里有一种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危险光芒。

马尔福的脸色白了。他的目光在哈利的脸和魔杖尖之间快速移动，喉咙吞咽了一下。

然后，他好像终于注意到了哈利身边的赫敏——不是平时那个头发蓬乱、抱着书本的赫敏，而是眼前这个穿着天蓝色长裙、头发光滑柔顺、面容精致的姑娘。马尔福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什么侮辱的话，但盯着赫敏看了几秒后，那些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哼了一声，猛地转身，拉着帕金森朝门厅另一端走去。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跟上，差点把门厅角落里的圣诞树带倒了。

“别理他，哈利。”赫敏轻声说，她的手按在哈利握魔杖的手臂上，“他就是个愚蠢的饭桶。为了他在圣诞夜吃个处分可不值当。”

哈利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魔杖。他其实很想给马尔福一个教训——非常想。

但赫敏说得对，今晚不值得。

“我会找到机会让他不敢乱说话的。”他低声说，“肯定有机会。”

他把魔杖收回袍内，转回身，这才有机会仔细看赫敏的脸。她刚才微笑时露出的牙齿……好像有点不一样。

“你的牙齿……”哈利脱口而出，然后又觉得这样问不太礼貌，“我是说……”

赫敏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再度开心地微笑起来。

“哦，这个。我前几天去找了庞弗雷夫人，请她帮忙纠正了一下。她起初不愿意，说我本来的牙齿也很可爱。”赫敏做了个鬼脸，“但我说如果她不帮我，我爸妈就要给我戴麻瓜的牙齿矫正器了。我把矫正器的样子和佩戴过程描述给她听——钢丝、橡胶圈、每个月要去牙医那里拧紧什么的——庞弗雷夫人听完脸都白了。她说那听起来像中世纪对付囚犯的刑具。然后她就用魔杖点了点我的牙齿，只花了五秒钟。”

“真不错。”哈利真心实意地说，心里想着找机会让庞弗雷夫人帮他修理一下脑袋后面那几根倔强的头发。

门厅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入口处的橡木大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卷进来，紧接着，卡卡洛夫带着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走了进来。他们依然穿着厚重的毛皮斗篷，但里面的礼服隐约可见。

威克多尔·克鲁姆走在队伍前列，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他身边挽着一个高挑的德姆斯特朗女生——那女生有着深褐色头发和明亮的眼睛，正兴奋地四处张望，显然对舞会充满期待。克鲁姆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在门厅里扫视，最后停在赫敏身上几秒，又迅速移开，眉头皱得更紧了。

伊米尔·罗德也来了，他的舞伴是个布斯巴顿的女生——不是勇士，而是一个有着卷曲金发、笑起来很甜美的姑娘。罗德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正努力和她交谈，两人都显得有点紧张。

门厅另一端，一群女生——哈利认出其中几个是克鲁姆追星俱乐部的成员——正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克鲁姆身边的高挑女生，小声议论着什么，表情很不好看。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刚在门厅一侧站定，入口处又传来动静。这次是布斯巴顿代表团。马克西姆夫人率先走进来，她今晚穿着一件华丽的淡紫色色长袍，上面缀满细小的水晶，和她手上的蛋白石戒指一起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马克西姆夫人朝卡卡洛夫微微点头——后者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作为回应——然后优雅地站到一旁，让她的学生们入场。

门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芙蓉·德拉库尔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银色吊带长裙，没有过多的装饰，丝绸面料柔软地贴合身体曲线，随着步伐如水波般流动。她的银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只在鬓边别了一枚小小的雪花形状发卡。这样的打扮反而更加凸显出她惊人的美貌——那种几乎不属于凡间的、令人屏息的美丽。许多男生——甚至一些女生——都呆呆地看着她，仿佛被施了石化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