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是第一次进入有求必应屋，但这间屋子的内部景象还是让罗恩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间巨大无比——至少有一个魁地奇球场那么大——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各种杂物，形成了一座座摇摇欲坠的山丘。破损的家具、断裂的飞天扫帚、生锈的盔甲、裂开的窥镜、旧课本、空药瓶、褪色的挂毯、失去魔力的魔杖……几个世纪以来霍格沃茨学生藏起来或丢弃的所有物品似乎都汇聚于此。

空气中有灰尘和旧羊皮纸的气味，光线从高处某个看不见的源头洒下，在杂物堆的缝隙间投下长长的阴影。

“梅林的胡子啊……”罗恩喃喃道，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倒塌的书架，书架上还有几本书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你真的觉得这地方会藏着一件礼服吗，哈利？”

哈利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个熟悉的盒子。

幸好这里跟他昨晚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不然哈利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找那个盒子……

“我也不知道。”哈利嘟囔道，“可能从霍格沃茨建校开始就有东西被藏在这里了。看——”

他指了指远处一堆明显是上个世纪的物品：

“这些东西可能有上百年历史了。”

罗恩踢了踢脚边一个腐朽的粪蛋，粪蛋咔哒一声裂开了。“在这些几百上千年的杂物堆里，”他怀疑地说，“怎么可能有一件适合我的礼服？就算有，也肯定是古董，说不定还是女式的。”

“试一试总没坏处。”哈利鼓励道，同时眼睛快速扫视周围，寻找他几天前藏起来的那个盒子，“多比给闪闪戒酒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找到了醒酒药。他说如果你真的想要什么东西，有求必应屋里可能会出现的。”

罗恩哼了一声，但显然有些心动。他走到房间中央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那里只有几张破旧的桌子和一个歪斜的衣柜。

“好吧，我试试。但我更希望能冒出来一大堆金子，这样我就不用担心礼服，可以直接去买一件新的——不，买十件新的。”

话虽如此，罗恩还是有些紧张地在屋子中央闭上了眼。他的眼皮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低声念叨着：

“我想要一件正常的礼服……一件正常的、现代的、没有花边和蕾丝、适合我的尺码的礼服长袍……替换掉我那件该死的古董礼服……”

趁着罗恩闭上眼睛全神贯注许愿的功夫，哈利连忙行动。他迅速走向旁边一张落满灰尘的天鹅绒布——那布盖在一堆形状不规则的杂物上，看起来和其他堆积物没什么区别。昨天晚上，在收到海德薇送来的包裹之后，哈利瞒着罗恩把东西藏在了这里。

哈利小心地掀起天鹅绒布的一角，尽量不扬起太多灰尘。布下面果然露出一个深蓝色的硬纸盒，盒子上用银色丝带系着精致的蝴蝶结。哈利快速解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正是他订购的那件墨蓝色礼服长袍，折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礼服拿出来，抖开，让它完全展开。袍子确实很漂亮：墨蓝色的天鹅绒面料，领口和袖口用金红色丝线绣着精致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微光。哈利特意选择了这个颜色——他知道罗恩的红色头发配上深蓝色会很好看，而且金红色的装饰又呼应了格兰芬多的学院色。

“罗恩！”哈利假装兴奋地喊道，“快看！你的愿望成真了！”

罗恩睁开眼睛，眨了几下，适应光线。当他的目光落在哈利手中的礼服上时，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不敢相信的喜悦。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罗恩走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袍子的面料，“梅林啊，这料子真好……看着像脱凡成衣店橱窗里展出的那些衣服……不，不可能，那太贵了……这真是有求必应屋变出来的吗？”

“就在那里。”哈利含糊地说，指了指天鹅绒布的方向，“我刚才看到布下面有个盒子，打开就是这个。看起来是全新的，甚至还没人穿过。”

罗恩接过礼服，举到身前比划。袍子的长度和肩宽看起来确实适合他的身材——哈利特意按照罗恩的旧校袍尺寸订购的。墨蓝色的底色让罗恩的红色头发显得更鲜亮了，金红色的装饰在昏暗光线下闪闪发光。

“这看起来……”罗恩的声音有些发哽，“确实比那件古董长袍合适多了。但是……”

他皱起眉头，目光在礼服和哈利之间来回移动，“哈利，这太巧了。我刚刚许愿，就出现了一件这么完美的礼服？而且正好是我的尺码，正好是格兰芬多的颜色？”

哈利努力保持自然的表情。“有求必应屋就是这么神奇，不是吗？多比说这里能满足真正的需求。也许它知道你真的需要一件像样的礼服。”

罗恩仍然怀疑地盯着手里的袍子。“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这件袍子是突然出现的，还是原本就在那里的？”

“我不知道。”哈利打断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当时我正在看那边的旧盔甲，根本没注意旁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等我转过头，就看到这个盒子了。”

他耸了耸肩：“也许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布盖住了。或者也许有求必应屋真的能变出东西来——谁知道呢？”

罗恩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反复摩挲着礼服的袖口。最终，他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开心和迷惑的表情。

“好吧。”他说，叹了口气，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不管它是怎么来的，这确实是我需要的。谢谢你，哈利——我是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还帮我找到了它。”

“不客气。”哈利说，心里松了一口气。

罗恩把礼服小心地叠好，放回盒子里。“你说……”他环顾四周，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如果我许愿希望出现一大堆金子，会不会真的出现？我是说，既然能出现一件全新的礼服……”

哈利忍不住笑了。“你可以试试。但我觉得有求必应屋可能只满足【合理】的需求——一件礼服对舞会来说是必要的，但一堆金子可能就不属于这个范畴了。”

“值得一试。”罗恩说，已经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可能藏金子的地方，“如果真出现了，我们俩平分——你一半我一半。”

“你可以在这里试试看会不会出现金子。”哈利看了看手表，“但我现在有点事情必须要去图书馆。赫敏说她在那里，我想去找她——说点事情。”

罗恩点头，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一堆看起来像是旧金币的东西上——走近一看才发现只是黄铜纽扣。

“好吧。我们在公共休息室见面？我想在镜子前试试这件袍子——如果它有镜子的话。”罗恩对着空气补充道，“有求必应屋，我需要一面全身镜！”

哈利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当他走出有求必应屋时，身后的门悄然消失，重新变回光滑的石墙。他快步朝楼梯走去，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虽然今天这种声音比平时少得多。平斯夫人坐在入口处的桌子后面，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一本旧书的封面，眼镜滑到鼻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空间，像一只守护领地的猫头鹰。

赫敏独自坐在靠窗的偏僻位置上。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深色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照亮了她面前摊开的书本和羊皮纸。她正在读一本厚厚的《初级魔药毒理与解毒方法》，眉头微微皱起，羽毛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快速移动，记录着什么。

她要完成斯内普留下来的课后作业——一篇关于常见魔法毒素及其反咒的论文，长度不少于十二英寸。哈利和罗恩作为勇士可以免去课后作业和期末考试，但赫敏没有这样的特权。而且即使有，她可能也不会利用——

赫敏·格兰杰从不逃避学习。

图书馆里人很少。在教授们宣布了圣诞舞会的事情后，绝大多数学生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上面。礼堂、走廊、公共休息室里到处都是关于舞伴、礼服、舞蹈练习的讨论，图书馆反而成了难得的清净之地。

只有几个拉文克劳的五年级学生坐在远处，安静地研究着什么——可能是为了舞会临时抱佛脚学习舞蹈理论，也可能只是像赫敏一样，对学术的热情超过社交。

赫敏一边翻动着书页，一边低声念着书上的内容：

“‘……混合毒药之解药，需大于……’”她的羽毛笔快速写着，嘴里喃喃自语，“……大于每种单独成分之解药之总和……这大概就是说……需要把很多种解药成分熬制在一起……好吧，戈巴洛特第三定律，确实不太简单……”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在她对面坐下。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赫敏抬起头，准备告诉对方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然后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