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从空中坠落下去，破损的光轮2000根本无法承载他的重量，只能稍微延缓一些他的下落趋势。

那扫帚尾巴已经完全散了架，几根断裂的树枝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哈利心急如焚地调转火弩箭朝罗恩跌落的地方赶去，为了加快速度，他甚至丢开了刚拿到手的金蛋。那颗金灿灿的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咚的一声落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天呐！哈利·波特丢掉了他的金蛋！”卢多·巴格曼的声音通过扩音咒在魁地奇球场上空回荡，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要去救他的搭档——多么高尚的举动！”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格兰芬多看台区域，赫敏用双手死死捂住嘴，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金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壁。乔治和弗雷德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两人难得地没有说任何俏皮话，只是紧紧盯着空中飞快下落的罗恩。

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看台上，学生们交头接耳，有人踮起脚尖想看个清楚，有人已经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斯莱特林那边，马尔福咧着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克拉布和高尔，三个人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但就连他们也很快安静下来，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可能会非常糟糕。

但就算火弩箭是世界上最快的扫帚，在罗恩坠落地面前，看样子哈利也无法成功救援。罗恩的身影正在急速放大，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五十英尺，三十英尺，二十英尺——

邓布利多已经从裁判席上站起了身，他的魔杖稳稳地指向罗恩坠落的身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哈利挥起魔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缓冲减震！”

这个咒语是他在备战第一个项目时，跟赫敏一起读书时看到的，那是一本枯燥得要命的大部头。哈利甚至忘记了书名，但他记住了这个咒语。

此前哈利只是试着念过这个咒语，但效果如何，他根本不知道。

但在哈利把咒语念出口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咒语成功了。魔杖尖端喷出一团柔和的、无形的能量，咒语在罗恩即将撞击地面的前一秒铺展开来，变成一张近乎看不见的、柔软的网。

罗恩在落地时像是被一座柔软的蹦床弹起来了似的。

不，他确实被弹起来了。他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然后叽里咕噜地滚到了一边，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最后脸朝下趴在了草地上，一动不动。

全场寂静了两秒钟。

然后，罗恩的手臂动了动。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晃了晃脑袋。虽然看上去摔得七荤八素，袍子撕破了，脸上也擦出了几道血痕，但好歹没有受重伤。

至少表面看不出来有任何骨折或者严重受伤的痕迹。罗恩甚至还试图站起来，虽然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看台上的学生们终于放下心来。

格兰芬多看台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能掀翻屋顶的欢呼声。纳威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脸色发白，双手还在微微发抖。金妮一屁股坐回原位，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梅林的袜子啊。”弗雷德喃喃道，“他居然没摔断脖子……”

“我以为我们要去圣芒戈看小罗罗了。”乔治补充道，但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巴格曼也松了一口气，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职业解说员的活力：

“难以置信！哈利·波特用一个漂亮的减震咒救了他的搭档！我必须说，那个咒语用得恰到好处——多一分韦斯莱可能会被弹回二十英尺高空，少一分他的鼻子就要和草地亲密接触了！我作为裁判绝对会因为这个咒语给他加上一点分数……不过现在，让我们看看其他两组勇士的进展……”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变得轻快了一些：

“德姆斯特朗的两位勇士——克鲁姆和罗德——已经成功从中国火球龙那里拿到了一颗金蛋！虽然过程有些惊险，那头龙被眼疾咒激怒后喷出的火球把罗德先生的袍子点着了……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成功了！现在他们正朝威尔士绿龙的方向赶去，看样子是想趁热打铁！”

巴格曼顿了顿，似乎在看什么：

“布斯巴顿的两位姑娘——芙蓉·德拉库尔和阿芙狄娜·诺阿——进度稍稍落后，但她们也刚刚取得了她们的第一颗金蛋！她们用了一种……呃，相当有创意的办法，让瑞典短鼻龙暂时陷入了某种愉悦的幻觉，趁着火龙沉浸在梦中的时候溜进了巢穴！我得说，媚娃血统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

他的解说突然中断了。

因为看台上又响起了惊呼声。

这次不是压抑的惊呼，而是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那声音如此之大，甚至连场地中央的火龙都似乎被惊动了——匈牙利树蜂抬起头，朝看台方向喷出一小股警告性的火焰。

纳威·隆巴顿是第一个发现的。

“梅林啊。”他小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你们看……罗恩在哪儿？”

赫敏猛地抬起头，顺着纳威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罗恩被弹飞落地的位置——那片柔软的、长满青草的斜坡——正好在挪威脊背龙诺贝塔的巢穴旁边。距离那头火龙不到十五英尺。

那头花了三年时间长成一座小山的暗红色火龙，此时正缓缓转过头，用它那双冰冷的、橘黄色的眼睛看向趴在地上的罗恩。诺贝塔的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硫磺味的黑烟，那烟雾在空气中盘旋上升，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罗恩此时赤手空拳。

不仅光轮2000被匈牙利树蜂毁坏了，只剩下了一根完好的扫帚杆，他手里的魔杖也因为刚刚被咒语弹飞，掉到了至少三十英尺外的一丛灌木旁边。

而罗恩的状态也很糟糕，他正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一只手按着额头，显然还没完全从坠落的眩晕中恢复过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诺贝塔。

罗恩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只手还撑在地上，就这样和那头火龙对视着。诺贝塔的脑袋像一颗巨石，每一片暗红色的鳞片都有巴掌大小，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它的脊背上耸立着一排尖锐的、令人心惊胆战的长刺，那些刺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

毫无疑问，这些长刺就是挪威脊背龙这个名字的由来。

罗恩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罗恩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吓人，几乎盖过了看台上传来的惊呼声和巴格曼戛然而止的解说。

他能感觉到汗水正顺着脊椎往下淌，把衬衫都浸湿了。他的嘴唇发干，舌头像是粘在了上颚上。

然后，一个粗哑的、带着哭腔的喊声从看台上传来：

“诺贝塔！乖姑娘！别，别碰罗恩！”

是海格。这个混血巨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挥舞着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恳求，胡须都在颤抖。

“你还记得吗？诺贝塔？他是罗恩——罗恩·韦斯莱！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别伤害他，乖姑娘，求你了——”

查理伸手拉了拉海格的胳膊，似乎想让他坐下，但海格根本不为所动。邓布利多从裁判席上站了起来，他那双锐利的蓝眼睛紧紧盯着场地中央，魔杖依然稳定地指着罗恩所在的方向。

麦格教授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表情坚定。斯内普不在，福尔摩斯也不在，但此刻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缺席。

罗恩与诺贝塔近在咫尺，但离罗恩最近的哈利却至少跟他有超过五十英尺的距离。哈利还骑在火弩箭上，悬浮在半空中，手里紧紧攥着魔杖。他想要援救罗恩。

梅林作证，哈利宁愿自己去面对那条火龙，可他的脑子疯狂运转，却根本想不出来如何能在不触怒诺贝塔的情况下救出罗恩。

他不敢擅自骑着飞天扫帚冲向诺贝塔。查理说过，火龙，特别是母火龙的领地意识非常强。

如果诺贝塔认为哈利要入侵它的巢穴，或者威胁它的龙蛋，它很可能会立刻攻击距离它更近的罗恩。

而哈利根本不知道那时候该怎么办——他可以用昏迷咒，但查理也说过，对付一条成年火龙需要至少七八个个训练有素的巫师同时施展昏迷咒才能奏效。

他一个人，就算加上罗恩（罗恩现在大概只能用拳头去揍诺贝塔了），也绝无可能。

哈利握着火弩箭的手心里全是汗。扫帚柄变得滑溜溜的。

全场都陷入了死寂。

那种寂静是沉重的、压迫的，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风声停了。

或者说，风声还在，但没人听得见。远处禁林的树梢在风中摇摆，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上那两个不成比例的身影上。

一个跪在地上的红发男孩，和一头房子那么大的暗红色火龙。

看台上的学生们屏住了呼吸。有人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偷看。金妮紧紧抓住旁边赫敏的胳膊。赫敏仿佛毫无所觉，她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祈祷。

裁判席上，几位校长和裁判们也在紧张地交流着。

卡卡洛夫急促地说着什么，手指不停地点着场地中央。马克西姆夫人摇着头，表情严肃。邓布利多没有参与交流，他专注地看着诺贝塔和罗恩，显然已经准备好随时出手了。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出乎哈利、出乎海格的意料，甚至出乎邓布利多的意料，最先采取行动的居然是罗恩。

“诺……诺伯……”

罗恩喊出了火龙的名字，他的声音沙哑。

他停顿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现在应该叫你诺贝塔了……诺贝塔，你还记得我吗？”

诺贝塔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盯着罗恩，橘黄色的瞳孔像两盏小灯笼。它没有动，没有咆哮，没有喷火。只是盯着。

罗恩的勇气似乎回来了一些。他慢慢直起身子，虽然腿还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了起来。